父亲的葬礼,是在第三天进行的。

    那一天,或许是转春时刻,一大早便开始下起蒙蒙细雨,看起来格外灰蒙。

    陆浅浅安静站在礼堂内,父亲的木棺被仇成安排的人抬着,缓缓走了进来。

    良久,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带着一朵白花的仇成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动作很快,却无狼狈。

    他走到她的身前,没有开口,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陆浅浅知道仇成的意思,抬头,对着他真诚的道谢,这场葬礼,若不是仇成安排,她和母亲根本力不从心。

    母亲投入到巨大的悲哀中,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仇成眉心紧皱,女人的声音很嘶哑,原本清脆的声音,此刻听来像是一口被堵塞的古钟一般。

    只是微微看向身后,他没有开口,亲人离世的悲痛,他从来不懂,因为他的亲人,当年是恨不得他离世的,可是,看着眼前女人眼睛中巨大的悲伤,仇成感觉自己都有些悲伤起来。

    最终,棺材被轻轻放在礼堂的正中央,父亲的照片前。

    陆浅浅细细打量着照片上的父亲,剑眉星目,那般英俊的父亲,一生杀伐果断,创办了陆氏。

    后期他的病情加重,无心商场,陆氏才慢慢走向颓废。

    戎马一生的人,此刻却屈居在那小小的棺材中,何其残忍。

    牧师在念着悼词。

    陆浅浅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前方,母亲在隐忍着自己的泪水,她努力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太过大声的哭泣,吵醒了父亲离开的路。

    陆浅浅心中一紧,缓缓上前走到母亲跟前,而后轻轻伸手:“妈……”她声音喑哑叫着女人的名字,“哭出来吧。”她这般说着。

    父亲是不会责备她的。

    父亲临死都在保护着自己的母亲。

    他爱自己这个女儿,可是他最爱的人,还是母亲,甚至连最后的痛苦,都不想让母亲知道,不想让母亲自责。

    所以,即便在另一个世界,父亲真的听见母亲的哭泣,也不会忍心责备她的。

    陆母终于哭了出来,在场的人并不多,听见撕心裂肺的哭泣,每个人都转过头去,不忍再看眼前生死离别的场景。

    陆浅浅只安静将母亲抱在怀中,承受着她的悲伤,眼神安静看向前面,始终一言不发。

    身后,仇成眼神复杂的看着女人的背影,她这样平静,他反而越发的不放心。

    陆母终于哭累了,昏睡在陆浅浅的怀中。

    陆浅浅拜托仇成将母亲送回到酒店房间中,而后一个人安静的站在棺材前,神情怔忡,泪水,却少了很多。

    她表现的很成熟,却是不符合的成熟。

    仇成看着她,像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在自己父母的葬礼上,面无表情,可是仇成却知道,陆浅浅和他是不同的。

    她周身笼罩着巨大的悲哀,她只是……忍耐而已,而他那是,根本没有悲哀可言。

    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着。

    陆母醒来依旧沉浸在悲痛中,陆浅浅会去安慰陆母,会去殡仪馆了解火化的相关事宜,会去墓园处理墓碑的事情。每件事情都要事必躬亲。

    仇成有想过要帮她的忙,却都被陆浅浅拒绝了。

    她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白天出去忙碌,晚上准时回来,去自己的房间睡觉。

    仇成将她和陆母二人接到了自己的别墅中。

    陆浅浅表现的,像是一个成熟的陆家长女一般,最终,陆父的骨灰被安排妥当,墓碑被埋葬着城南的墓园中,挑选了最豪华的墓碑。

    她说,要给父亲最好的。

    之后,便是整理陆父的遗物,遗物并不多,简单的一些,其余都在B市的陆家公寓中。

    七天的时间,她一直都很平静,将每一件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好像……一个机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