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老夫人，奴婢，奴婢没糊弄您。”
丫鬟磕头磕懵了，但她依然听到尹清抹黑她的言语，于是使劲儿摇头，宁死不受污蔑。
尹清脸色瞪视丫鬟一眼，结果刚巧被尹老夫人看见。
“奶，奶，我，我，清儿冤枉……”
尹清一咬牙，在暗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霎时间，双眸充盈泪水，委屈娇弱得惹人怜惜。
换做平时，尹老夫人早便收起严肃模样，轻声细语的安慰尹清。
而今日，她老人家不改凝重面色，公正清冽的嗓音，淡淡地制止尹清的啼哭：“够了，清儿。”
往日屡试不爽的苦肉计，今日破天荒失效了，尹清心底不禁后怕起来。
难道奶奶真的开始怀疑她了？
这时，伊管事从外面走了进来。
等等，伊管事何时离开雅阁的？
当伊管事面无表情的路过她，余光递来一丝冷意，尹清只觉得背脊突窜过了一抹寒气。
心底不安被无限放大，心跳不断加速，还未平复的哭噎情绪让她一度呼吸凝滞，喘不上去。
伊管事悄无声息的回到尹老夫人身边，正要凑近她耳畔汇报情况，却被她老人家抬手阻止。
“伊管事，方才你去了哪儿，见了谁，都跟他们说说吧。”
尹老夫人都下令了，伊管事自然遵从：“回老夫人，方才老奴去了雅阁附近转转，发现雅阁后门的一处角落，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干草，老奴不解，便走上前，扒开草堆。”
九儿等丫鬟小厮，都被伊管事顿声点吸引，纷纷面露好奇，唯有一人，脸色差到极点。
尹老夫人很快便在她脸上捕捉到紧张局促之色，摇摇头，惋惜地长叹一口气，朝伊管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老奴发现，破草堆之下，躺着一个人。”
“奶奶，我没杀人，不是我杀的！碧儿不是我杀的！”
尹清抑制不住心底惊惧，当场脱口而出，高声否认。
众人纷纷看向她，有怀疑，有诧异，有愤恨……
当然，他们无一人敢吭声。
毕竟他们的贱命，在主子眼里，一文不值，若他们今日替碧儿鸣不平，那明日暴尸角落的，便是他们自己了。
伊管事挑眉：“尹清小姐怎知那人是碧儿？又怎知那人已气绝身亡？”
“我，我，我不知道，我瞎猜的，奶奶，您相信我，我真的毫不知情。”
尹清慌不择路的伸出手，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尹老夫人，却被她老人家避嫌避开了。
事实上，尹清是真的不知道碧儿的下落。
毕竟碧儿后来被尹阳带走，是死是活，她真的一无所知。
感觉到尹老夫人对她渐失信任，尹清硬逼自己冷静，矢口否认方才的口不择言：“我，我不知道，伊管事，你方才不是说，那人，那人躺在破草堆之下，我，我才觉得她已死，否，否则，哪有好好的人，平白无故躺在干草下面。”
尽管尹清分析得有理有据，但因她之前说过的谎话实在太多，尹老夫人早已对她失望透顶。
她老人家更先入为主的断定，尹清的否认，是她试图撇清嫌疑的惯用伎俩。
“伊管事，那人真是碧儿吗？”
这时，一道轻浅的怯怯声音，幽幽地响起。
是那个替碧儿叫屈，鸣不平的丫鬟。
尹老夫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伊管事向老夫人投去询问眼神，后者轻轻颔首。
“是。”伊管事肯定道。
原以为那丫鬟会为碧儿之死而痛哭流涕，但她却只是微微红了眼，湿润的双眸，强忍住泪水不让落。
她缓缓挪动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尹老夫人跟前靠了靠，郑重其事地朝她磕了个响头。
尹老夫人蓦地怔了两秒。
下一刻，她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老夫人，求您，替碧儿，做，主。”
眼眶里盛满泪水，丫鬟倔强的不让它们落下。
“你与碧儿是何关系。”
“回老夫人，在奴婢受罚时，碧儿曾偷偷塞给奴婢一个硬馒头，如果没有那个馒头，奴婢早就饿死了。奴婢的命，是碧儿给的，所以这回，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奴婢都要替碧儿讨回公道！”
丫鬟坚定的目光，以及额前那块伤上加伤的赫然红印，让尹老夫人深深动容。
“哪怕代价是你的命，你也要这么做？”
丫鬟完全没犹豫，斩钉截铁道：“哪怕是要奴婢的命，奴婢也在所不惜！”
“好个有情有义的丫头！”
尹老夫人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之后，她老人家的锋利眼神，有意无意的在心乱如麻的尹清身上走了一遭。
“看在你为碧儿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老身便答应你，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收回目光后，尹老夫人郑重的给了丫鬟一个许诺。
“多谢老夫人，奴婢这辈子愿给您当牛做马，誓死报答您的恩情。”
丫鬟又接连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言之凿凿，感人肺腑。
“罢了罢了，老身不要你死，死啊死的，多晦气。”
尹老夫人若有所思地望了眼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的尹凛，然后抬眸看向九儿：“九儿，从今日起，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小元。”
“从今日起，小元便去寒霜院伺候，由九儿你来安排她的活计。”
“是，老夫人。”
“尹清收买丫鬟在前，谋害尹凛未遂在后，事后还草菅人命，触犯家法之大忌，从即日起，尹清不再是我尹府之人，限你今日日落前，搬出尹府，自谋出路。”
尹清震惊得双眸瞪大，尹老夫人要将她赶出尹府之言不断在她耳边盘旋。
“不，奶奶，老夫人，清儿是无辜的，清儿是冤枉的，老夫人，求您，求求您，不要赶清儿走，清儿不能没有您，不能离开尹府。”
尹清难以置信的使劲儿摇头，歇斯底里的苦苦哀求尹老夫人。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滚滚而下，可惜，它们都唤不回尹老夫人对她的疼惜。
见尹老夫人要离开，尹清慌不择路的直接从床上跌落下来。
可即便她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了毫无形象的惨叫，依然改变不了尹老夫人的决定。
尹清狼狈的爬到尹老夫人脚边，紧紧揪住她老人家衣角，低声央求：“老夫人，真的不是我，求您别赶我走，求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