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心虚不已，听见尹老夫人掷地有声的询问，哪敢儿再装睡，幽幽然睁开眸子：“奶奶，您何时来的？”
苍白的脸色，不知是病的，还是被吓的。
“清儿，有些事儿，奶奶要向你求证。”
尹老夫人深究的眼神，直直盯着她，看得尹清越发焦躁难安。
但尹清依旧心存侥幸，因为方才九儿并未在雅阁内找到那个丫鬟。
换言之，只要她打死不认，奶奶也无法求证。
此时她无比庆幸尹凛少爷不“懂事”，否则，若他指证她，那她便彻底无所遁形。
“咳咳，奶奶，什么事儿，您尽管问。”
尹清柔弱的咳嗽两声，举止端庄大方得让九儿萌生困惑。
难不成真是她此前看花了眼？
那个姐姐当真不在雅阁当差？
“清儿，今日你可有去过寒霜院？”
看似温柔和善的目光，实则夹带丝丝冷厉。
“回奶奶的话，清儿一整日都在雅阁绣绢帕，并未出阁半步。”
“外面所有丫鬟全过来。”
尹老夫人的嗓音，掷地有声，稳稳地传到外面。
不多时，那些丫鬟统统来到尹清面前，齐刷刷排成两列。
“清儿，雅阁内所有丫鬟，你可都认识？”
尹清正要推脱说自己并未认全她们，转念想起雅阁曾因她“任性”而历经过“大换血”。
现如今，雅阁内所有当差的丫鬟小厮，全由她亲自挑选，再由伊管事进行确认。
若她眼下改口说自己不认识他们，只怕冷面无私的伊管事会当场戳穿她。
“清儿，清儿？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见尹清久久没动静，尹老夫人眸光微闪，严肃地盯着她。
“奶奶，清儿识得他们，他们都是清儿亲自挑选的。”
尹清转了转眼珠，杂乱无章的思绪，让她局促到心跳不断加速。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寻着了一个万全的借口。
“不过奶奶，虽然他们都是清儿选的，可只有一一，二二在清儿身边伺候。至于其他丫鬟小厮，平日里，就只负责打扫屋内尘埃，清扫院中落叶，修缮花花草草……清儿与他们，不过几面之缘罢了。”
尹清三两句话，便撇清了自己与除了一一，二二之外的丫鬟小厮的关系。
与九儿打过照面的丫鬟，刚好就属于她口中仅几面之缘的不熟的丫鬟。
“谁是一一，谁是二二？”
被尹老夫人点到名的俩丫鬟，各自上前一步。
“你二人抬起头来。”尹老夫人命令完她们，便看九儿，“九儿，她二人可是你要找的？”
九儿认真看了看她们的脸，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尹老夫人环视他们一圈，发现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亏心事，又好像，他们在害怕什么。
“清儿，你还记得雅阁共有多少个丫鬟小厮吗？”
尹清的心，蓦地咯噔一下。
奶奶这是要……查人？
“回，回奶奶的话，清儿，清儿记不得了……”
尹清眼神游离，不敢与老夫人对视，一度紧张到口干舌燥，面色煞白，额冒冷汗。
就在尹清以为尹老夫人在她那儿问不到答案会就此作罢时，却见尹老夫人扭过头，迎上伊管事：“伊管事，雅阁记录在册的丫鬟小厮……”
“回禀老夫人，雅阁记录在册的丫鬟共十人，小厮共六人，分别是……”
尹清的心，瞬间凉透了。
她原以为自己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未曾料到伊管事那儿有详细记录。
别说雅阁，整个尹府丫鬟小厮的调动增减，伊管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尹清更没想到的是，伊管事记人，不是用笔纸，而是用脑子。
听见伊管事如此流畅的报出雅阁内所有丫鬟小厮的名字，尹清恨自己为何不能再晕一回。
“少了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尹老夫人发话了，其余丫鬟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偶尔还偷瞄尹清。
“清儿说不记得所有丫鬟，那你们说，你们当中，到底少了谁。”尹老夫人眸光冷戾，盯得他们簌簌发抖，“若没人答话，你们便与那名‘偷懒’丫鬟同罪，罚本月月俸，若之后查出有人隐瞒不报，那人便家法处置……”
这时，丫鬟当中有人弱弱的举起了手。
“回，回老夫人，她名唤碧儿，与奴婢一起负责打扫清小姐的闺房。”
丫鬟刚说到这儿，便感受到来自尹清小姐的死亡凝视，吓得她顿时噤声，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尹老夫人淡淡的宽慰她，同时眼角余光瞥视尹清，后者立马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老夫人，奴婢今早还同她一起洗漱，可用过早膳，奴，奴婢便再也没见过她。”
丫鬟边说边重重地跪在尹老夫人跟前，一个接一个的磕头，好似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碧儿。
“清儿，你当真不知碧儿去了何处？”
尹老夫人相信跪在地上使劲儿磕头的丫鬟没撒谎，瞧她这幅惧怕模样，也不像装的。
所以，她的怀疑眼神，锁定到床上的尹清身上。
“奶奶，您不信清儿吗？”
尽管心底方寸大乱，但尹清面上依旧强装镇定，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委屈表情。
“奶奶，清儿冤枉，说起这个碧儿，清儿确实有点印象。因为她平日里便时常偷懒耍滑，清儿私下说过她好多回，今日许是又跑到哪儿去躲清闲了……”
反正碧儿也没机会再出现，更不能在老夫人面前澄清自己，尹清顾不得其他，索性将脏水全部泼在她身上。
“不，不是的老夫人，碧儿很勤快，也很聪明……”
磕头磕得晕晕乎乎的丫鬟，隐约听见尹清小姐说碧儿懒惰，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一股勇气义气，便将真心话，脱口而出，替碧儿正名。
尹清恶狠狠的剜了眼那个替碧儿说话的丫鬟。
这丫鬟三番四次搅局，若非老夫人在场，她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清儿，为何你与她对碧儿看法，如此天差地别。”
尹清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扬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奶奶，丫鬟之间互相遮掩，以此来糊弄主子，已屡见不鲜。想来素心苑在伊管事的整治下，此现象应甚少出现，故而奶奶您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