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沅沅的叫声的确夸张，但更让林芳意外的是，小草打尹沅沅的十几下掌心，竟全是结实到肉，不参杂任何水分。
“啪啪啪”的戒尺声，清晰可闻。
她原以为小草至少会看在尹沅沅是尹老夫人孙女的份上，看在尹沅沅是尹府大小姐的份上，稍微“放点水”……
事实证明，小草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铁面无私。
家法结束，尹沅沅的左手，鼓得像块冻硬的猪蹄，又红又肿，难以入眼。
与似纤纤玉手的右手，差别甚大。
尹沅沅受不了打击，加之疼痛难忍，直接当场昏死。
尹阳沉了沉眸光，低声下气的向尹老夫人行礼，抱起尹沅沅，作势带她回清风苑养伤。
“等她醒了，罚抄女德女诫二十遍，未抄完前，不得离开院落半步。”
尹阳没想到尹老夫人对尹沅沅的惩罚还没结束。
眼下打肿了左手，之后还让她用右手罚抄。
二十遍的清规戒律，跟废了她的右手有何区别！
“尹阳，别试图帮她替写，若老身发现她找人代笔，便加倍惩罚，直至她亲手写完为止。”
尹老夫人厉声决定，当场断了尹阳要帮尹沅沅的后路。
尹阳完全想不到，尹老夫人对尹沅沅竟能冷酷无情至此。
眼看尹老夫人在气头上，尹阳更是打消了替尹沅沅求情的念头：“奶奶，今日沅沅犯下大错，尹阳身为沅沅兄长，难辞其咎，正所谓长兄如父，尹阳愿与沅沅同罚，还望奶奶应允。”
“尹沅沅之过，你身为兄长，确有不可推卸之责任，便罚你誊抄佛经二十遍，静心收心，望你日后好好督导尹沅沅。”
“多谢奶奶开恩，尹阳告退。”
当尹阳抱着尹沅沅从林方身边路过时，林方明显感受到一抹杀意凛凛的目光。
待到她追寻而去，却发现那抹杀气荡然无存，好似从未出现过。
是她的错觉吗？
等尹阳兄妹离开寒霜院，尹老夫人转过头 ，深意满满的看了林芳一眼，郑重道：“凛儿就拜托你了。”
“是，老夫人，奴婢定不会辜负您所托。”林芳斩钉截铁的回应。
临行前，尹老夫人瞥视了眼此次害了尹凛的祸源——小元。
额前的伤，已止住血。
可暗红的血迹，依然无比骇人。
莫说本就极其敏感的尹凛，就连平常人见了，也难免触目惊心。
“燕儿，替她处理下伤口，免得再吓到凛儿。”尹老夫人脱口而出。
“老夫人，燕儿还未苏醒，奴婢会替小元上药的。”
接话的，正是方才连打尹沅沅十几下手心的小草。
“好。”
尹老夫人应声后，便带着下人们，离开了寒霜院。
待到尹老夫人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寒霜院外，林芳赶紧拍了拍胸脯，给自己压压惊，连连深呼吸来平复紧张的心情。
“小草，你刚才……”
好不容易静下心，林芳正要找小草替自己答疑解惑，却发现她拉着小元去了后院。
听小花说，小草是给小元上药去了。
不就是上个药，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况且在前院上药，不是更宽敞，更亮堂么？
林芳走到小花身边，装作不经意的随口打听：“小花，你可知小草以前是伺候哪个院子的？今日见她与老夫人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她以前是不是与素心苑来往密切……”
林芳一连问了小花好几个问题，弄得她晕晕乎乎的，都不知该先回答哪个。
小花皱了皱眉，低头沉思片刻，再次抬眸时，眼底溢满澄澈。
“林姑娘，小草虽然平日里不爱说话，但她做事非常细心，且对大家极好。听说她原先不隶属任何院子，奴婢只知道，她经常在各家院子游走，至于具体是做什么的，奴婢不知……”
游走在各家院落？
小花这么活络的一个丫头，居然都打听不出小草的来历，她还真是神秘啊……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她现在重回寒霜院，有的是时间跟小草慢慢磨。
至于那个小元，方才尹阳兄妹现身寒霜院时，她可亲眼瞧见小元与尹阳偷偷交换眼神。
小元的身份不言而喻。
然而，她不会戳破小元。
一来若戳穿她，尹阳那边肯定会派新“细作”潜进来，比起费心费力的再找内奸，当然是养着一个“明内奸”，省时又省心。
二来，有这么一个送上门的“工具人”，若不加以利用，岂不可惜？
林芳不禁微扬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
“对了林姑娘，方才您提及小草与素心苑，奴婢倒想起一事。听闻很久之前，小草去清风苑送膳食，不慎打碎尹沅沅小姐最心爱的玉镯。小姐大怒，就罚小草跪在清风苑三日三夜，不给吃的不给水。幸亏尹老夫人刚巧路过，救了小草一命。”
原来小草，尹沅沅和尹老夫人，竟还有此等“渊源”……
今日之事，换做其他丫鬟，她们必然顾忌尹沅沅的小姐身份，从而不自觉对她“从轻发落”，以免日后遭到尹阳兄妹的携私报复。
但小草，她本就与尹沅沅有“私怨”，对尹沅沅“毫不手软”，林芳完全能理解。
能有机会“公报私仇”，若不善用，岂不真成傻子了！
“小花，你先去看看燕儿，还有小草她们，我去趟厨房。”
林芳突然重回寒霜院，最受打击的，莫过于厨房的两位大厨。
本以为厨艺后继有人，平时也能多个小徒弟给自己解解闷，结果小徒弟刚来没两天，又要离自己远去……
林芳心虚的低着头，余光偷瞄站在自己跟前的吴大厨和龙师傅。
两位师父的脸色黑沉得可怕，好似一点即燃的黑火药。
厨房里霎时笼罩了一层沉寂压抑的气氛。
众人各自忙碌，比往日干活更加小心谨慎，唯恐触到两位大厨的逆鳞，破坏此刻的僵局平衡。
林芳亦不敢说话，毕竟是她“理亏”在先。
最终，吴大厨想通了，眉宇间浮现一抹无奈：“既然老夫人下令让你回寒霜院，那你便去吧。”
说完，他背过身，似是不想亲眼看见林芳离开的身影。
“吴超，我好不容易收个徒弟，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放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