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万钧石最难的便是拔地而起那一刻,而一旦抬起来,坚持过一刻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所有学者都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齐齐把感激的目光投向荆炣。
荆炣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正以目光一一回应,胸口猛然传来一声劲爆,一阵剧痛涌上。
他闷哼了一声,后退半步即作出反应,左手擎住万钧石,右手握住荆佐的一脚飞踢,艰难定住了身形。
“你要干什么?!”
“像你说的,没有你的七十五石劲力,我们一样可以举起万钧石!要你何用?”
荆佐一声冷哼,脚底淡蓝劲力催发,瞬间劲爆。
“爆!”
更猛烈的劲力在荆炣胸口炸响。
荆炣所有劲力都用来擎住万钧石,此时已无力防范。
刚猛劲力硬生生砸在身上,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但他仍旧死命握住万钧石不放。
“咳,别!”
一口闷气带出几丝血沫,荆炣已经无力再多说一个字。
“公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一刻钟!”
一旁的阿胖眼睁睁看着公子受难,却无能无力。
“可惜没那个机会了!”
荆炣的执着超过了荆佐预料,他不得不从左臂收敛更多劲力凝聚于右脚。
“嘭!”
汹汹劲力再度炸响,荆炣终于无力支撑,身形倒射而出,远远地飞了出去。
就在荆炣左手离开万钧石的一瞬间,万钧示数骤然狂掉,由三千一百石瞬间落为二千九百七十石!
“轰!”
力量不足万钧,万钧石猛然下坠,再次压出一股劲力流风,席卷整个劲修场。
剩下的九十九个学者被瞬间压弯,狠命的支撑却于事无补,万钧石不断下坠,重重的劲压更是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
自知闯祸的荆佐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少了荆炣的七十五石劲力,竟然扛不动万钧石?
“蠢货!公子的劲力是一百三十石,不是示数显示的七十五石!你才是那头真正的蠢猪,我们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了!”
场上的变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荆木阳率先反应过来,脚底瞬时劲爆,身形从座椅上窜出,飚向万钧石。
距离最近的武考官也随即明白过来,催动毕生积聚的雄浑劲力包裹全身,瞬息凝出靛蓝长枪,破开劲力重压窜入万钧石下,长枪横扫,将所有学者向四周扫飞。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劲爆,被重压定在万钧石下的学者被全部扫出,万钧石上的示数骤然归零,轰然下沉。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武考官的最后挣扎,他把枪身抵在万钧石上,然而劲力长枪刚刚受力便崩断,他只得用双手擎住万钧石。
只可惜他一人之力犹如蜉蝣撼天,万钧石丝毫不受阻碍,骤然落下。
“轰!”
万钧石坠地,砸起一次更加猛烈的劲力流风,将那些被长枪扫飞、尚未落地的学者纷纷吹向看台。
重伤倒地的荆炣,也被流风吹得连滚带翻,撞向场地边缘的基石。
荆木阳窜出看台前来救援,尚且凌于半空,不得不催发劲力于身前凝结成劲力盾甲,迎面刮来的猛烈劲力流风将他吹回到看台。
“呼~”
劲力流风席卷全场,被阶梯式的看台不断抬升,最终扭转方向刮上了天,只留下满场狼藉。
除了看台上的众位长老,满场族人更是被吹得七零八落,散落在场地各处。
“混蛋!”
“王八蛋!”
劲风刚过,荆炣顾不得身上处处剧痛,撑起身子,看准了荆佐的落点,咆哮着奔了过去。
被吹落在看台上的阿胖,更是恨不得手撕了荆佐,拨开压在身上的族人,同样大骂了一声,朝着刚刚起身的荆佐奔去。
这一次,荆炣与阿胖两人展现出了少有的默契。
“不得胡来!”
遥在看台上的荆木阳,大喝一声试图制止两人。
“一命抵一命!”
然而他二人似乎不为所动,转瞬奔到荆佐身边,各自催发汹汹劲力,一前一后轰向了荆佐。
荆佐自知罪责深重无法向族人交代,处罚是迟早的事情,但还轮不到他俩来管!
他当即催发汹汹淡蓝劲力,硬接两人的前后夹击。
荆佑此时不知去向,荆佐只能孤身应对,腹背受敌,没过几招便难以支撑,被阿胖在身后死死锁住,挣脱不开。
荆炣在他身前,催发汹汹劲力,准备一拳了结他。
“谁敢动我儿!”
三长老从天而降,一声怒吼如霹雳,落在荆佐背后,抓住荆炣和阿胖的手腕顺势轮转,将两人甩飞出去。
“欺我太甚!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儿子吗!”
后辈之间动手,老一辈却出手干预,荆木阳终于忍无可忍,汹汹天蓝色劲力不受控制的外泄,势必要教训教训三长老,甚至把他逐出荆氏一族也不无可能。
“啪…啪…啪…”
“精彩…精彩…精彩…”
荆木阳尚未启动,一连串有节奏的拍掌声响彻整个劲修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皮肤白皙,相貌颇为英俊的少年当空出现,缓缓降落在万钧石上。
少年穿一身淡金色蚕丝袍服,手握一把金边画扇,扇子上画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劲风拂过,黄叶漫天。
少年比荆炣大不了几岁,轻摇着画扇,目光睥睨,肆意地扫视全场,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停地摇头讪笑。
“当真是一出好戏,还没成为真正的修者呢,就开始窝里斗狠,真是精彩!你族遭受天赋厄难看来不无道理,你族不亡,岂不是天理难容?哈哈哈…”
“你是什么人?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我荆氏的地盘由不得外人撒野!”
荆氏即便是一个破鼓,那也得是他自己人来锤,由不得外人说三道四,自家的事情可以日后再说。
被一个黄毛小子如此鄙夷嘲笑,三长老尚能一致对外,刚刚逼发出的雄浑劲力,矛头径直转向场中的金丝袍服少年。
眼睁睁看着武考官殒命,又被一阵劲力流风摧残的遍体鳞伤,满场族人正沉浸在悲痛愤怒之中,无处发泄,却凭空出现这样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所有劲修者各自催发出汹汹劲力,偌大的场地转瞬之间变成一片蓝色的劲力海洋。
虽然以一敌万,场中少年却不以为意,轻声哼笑,惬意地摇着画扇,唱曲般随口而出:
“师父救我~”
少年话音未落,一重无形劲力压迫从天而降,笼罩住整个劲修场。
劲压笼罩下,包括实力强悍的荆木阳在内,所有人都像是灌满了铅,身体无比沉重。
他们各自头顶、肩膀、两脚似乎还有一双无形大手,将他们牢牢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劲压?”
荆木阳紧皱着眉头,不断催逼劲力外涌,身体却还是动弹不得。
“唉…木阳啊木阳,隔阶如隔山,别挣扎了。”
一位极为怪异的老者凌虚出现在荆木阳身后。
老者穿着一身纱袍,分为灰白两色,左右各占一半。
他的发、眉、须修长飘逸,颜色与袍服一致,同样一半白色,一半灰色,如瀑布般散洒在胸前,末端浑然一体。
老者干枯褶皱的皮肤如同纵横的沟壑,脸上始终凝固着笑容,似乎亘古未变。
他身后紧接着出现两个年轻后辈,似道非道,似佛非佛,各自身穿麻袍,同样一灰一白,立侍在老者两侧。
老者抬起枯枝般的手掌,在荆木阳肩头拍了拍,荆木阳雄浑的天蓝色劲力便渐渐收敛,身子一软瘫坐了下去。
一招制住荆木阳,老者随即收敛劲压,整个过程云淡风轻。
全场族人才终于得以解脱,没有人再敢造次,纷纷收敛起劲力,蓝色劲力海洋渐渐消失。
“灰…灰白长者?”
一众长老骇然地看着身旁眯眼含笑的神秘老头。
“亏得诸位还识得老夫,老夫不远千里赶到你荆氏一族,就是不想错过这出好戏啊。
啊不,老夫的意思是不想错过荆氏一族的修者考核……
对了,此子乃是上玄黄氏帝的独子黄贤,玩世不恭,各位休要见怪…木阳啊,人选出来了吗?”
灰白长者轻捋着灰须,云淡风轻地问道。
荆木阳很快恢复了力量,起身恭敬地对长者作揖。
“长者见笑了,今年发生了些意外,想必您也看到了,按我荆氏族规,他们这届学者没能通过万钧石测试,没有资格成为劲力修者,荆氏今年恐怕无人参加殿选。”
荆木阳也只得无奈摇头。
“嘶…木阳啊,这可不成…”长者枯手轻捋着灰须,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随后从袖间掏出一幅金边卷轴。
“这是上玄黄氏帝的最后通牒,你仔细听听吧。”
金边卷轴出现,所有荆氏族人齐齐作揖行礼,唯独荆炣站得笔挺,丝毫不为所动。
“你手断了吗?他们都齐齐行礼,你凭什么不动!”
万钧石上的黄贤猛地收起画扇,指着荆炣的鼻子问道。
“我是荆氏族人,凭什么拜你外姓黄氏之人?”
“放肆!若不是我爹放你们荆氏一马,你族早已在五州混战中灭亡,今天哪能生得出你!”
“哼,我是在十四年前生的。”
两人初次见面便剑拔弩张,黄贤不可一世,尤其看荆炣不爽,两人各自暗暗催发劲力,火药味十足。
荆木阳察觉到了灰白长者身上的一丝劲力波动,急忙侧过头,神情严肃,对荆炣大声呵斥。
“小炣,不得胡来!行礼!”
“爹!”
“行礼!”
荆炣从没见过父亲如此严厉,只得硬着头皮,在黄贤紧逼的目光中作揖行礼,愤恨不甘地看着他洋洋得意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