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苍茫力喝炸响,荆战身如箭矢冲向荆炣。
荆战荒塞多年,身经百战,他得出的结论和荆炣一致,都认定荆炣在枪尖杀伤之外,而荆炣肩膀却反被一枪挑开,血流如柱,大出意料。
因而判断失误,导致自己后发一步,想要从灰袍的枪下救回荆炣,已经几乎没有可能。
可是到底为什么,荆炣确信他自己处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却被一枪破开肩膀,进而挑飞在天?
“为什么,这绝对是安全距离,为什么会被伤到?是劲力态化形成的气刃吗?
不可能,这里只有我的劲力无色!难道是灰白师父暗中相助,给他的枪尖加上了气刃?”
荆炣身体腾飞在半空,即使淬化过的躯体依然痛到浑身麻痹。荆炣闭目沉冥,遁入追忆虚空,急速地回忆着与灰袍持枪而战的处处细节。
乱舞的枪芒…墨黑枪身的残影…灰袍的身形动作…最后这一枪肩膀被划破的画面…
荆炣眼前突然一亮,找到了答案,灰袍那杆两尖长枪,根本就是个障眼的兵器!
在这片漆黑的暗无带中,耀萤石荧光暗淡,漆黑的枪身难以察觉,唯有白亮的枪尖最为醒目,而这正是障眼所在。
乍一看,会将长枪看作是两尖白亮中间漆黑的完整枪身,而实际,其中一个白亮枪尖正常,而另一个白亮枪尖之后,仍有一段黑色枪尖,用材与枪身以一直,漆黑到难以察觉!
而就是这段没入黑暗的枪尖,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当荆炣确信自己处在安全距离的时候,灰袍看似抡转长枪炫技,实则是在调转枪头,从而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若不是凭借追忆虚空,荆炣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答案,只可惜现在才幡然醒悟为时已晚。
望着地面气势汹汹,疾步前冲挺枪而来的灰袍,荆炣怕不是不等落地,就要被灰袍一枪穿透,当场毙命。
看来,灰袍的挑战动机也不只是打算切磋胜负那么简单了…
“看破的太晚,大意了……”
荆炣轻叹一声,闭上眼睛,静待那最后一枪。
“噗嗤!”
滚烫鲜红的血液,汩汩地顺着枪身淌了下来,荆炣悬挂在枪头,没有了动作。
晚了!来不及了!
万万没想到,一番切磋,竟然搭上了一个初出茅庐的鲜活少年的性命!
“噗嗤!”
长枪继续深深刺入,荆炣静静地悬挂在荧光与暗夜衔接的高空,一动不动。
惊诧转瞬化作悲痛,继而衍生出升腾的怒火,一众荆氏族兵矛头直指灰袍,然而不待发作,一颗硕大无比的狼头,在荆炣身下渐渐露出了形态。
灰袍这一枪,刺的并不是荆炣,而是从幽邃暗无带中窜出来,伺机一口吞掉荆炣的夜狼!
枪尖从夜狼下颚正中贯穿至头顶,凶悍的劲力使这只夜狼张开的巨口瞬间咬合, 咬断了吐露在外的半截舌头,鲜血从齿缝间汩汩流出,顺着枪身流淌。
受此致命一击的夜狼,失去了于暗中隐遁身形的能力,渐渐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而荆炣正是撞落在了狼头上。
夜狼,游荡在各甲州边界的暗无带,被称为‘夜的死神’,这种凶兽只有黑白两种毛色,体型硕大无比。
其最奇特之处在于,只要进入暗无带,它们就可以隐形,只要它无声无息,单凭视觉是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除非像灰袍这样将其一枪穿死,它们隐遁的能力才会消除,身形自然渐渐显露。
但夜里的高明之处并非在此,它们的智商极高,组织性、纪律性不输训练有素的各族精兵。
它们最擅长的就是群狼出动,在暗中隐形匿迹,悄无声息地接近每个目标。
当在场所有活人都被夜狼一一锁定之后,狼王才会发出统一指令,众口齐下,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全歼。
所以往往是上一秒,人们还在暗无带饮酒笑语,下一秒便被夜狼顺时全歼,只剩下尸体被撕扯咬碎咀嚼。
相传,曾有一个被抛弃的氏族,其族人因违背了当时强盛氏族所谓的礼法,而被逼入暗无带。
把他们全部族人献祭给了‘夜的死神’,这种做法称之为"狼刑",这个氏族也就此消失。
此刻,这群夜狼隐匿于黑暗中,已经将看热闹的兵卫团团包围,每只夜狼都在寻找着最佳位置,企图锁定每一个兵卫,而后只待狼王一声令下,全歼荆氏护卫军。
奈何夜狼的作战部署进行到一半,被灰袍挑飞的荆炣,正飞向一只饥肠辘辘的夜狼。
而不待所有夜狼将目标锁定,也不待狼王下令,这只夜狼终于按捺不住,从黑暗中扑出, 却被灰袍敏锐的感知到,一枪封喉,救下荆炣,打破了夜狼的全盘计划。
计划败露,潜在暗无深处的狼王一声嚎叫,那些已经就位的夜狼,瞬时发动。
“快防备!是夜狼!”
荆战一声力喝,然而为时已晚,最外围的哨兵卫瞬间消失了多半,只能看到他们被拖拽进暗无的身影,和掉在地上的耀萤石,紧接着在他们消失的地方便传来阵阵渗人的撕扯咀嚼之声。
“列筒阵,动!”
刹那间便看清了眼前形式,荆战当机立断。
听到命令的众兵士也被一棒敲醒,从惊恐错愕中缓过神来,迅速从锦囊抽出兵器,排出筒阵防御。
筒阵的排布成筒形,坚盾长枪在外,长剑其次,弓手再次,将荆炣和灰袍层层围笼在中间。
片刻前还是一盘发蒙的散沙,顷刻间便成了坚不可摧的坚盾。
而另一边,灰白长者却安然的盘坐在虚空,面部微笑不改,手捋着灰须,轻飘依然。
灰白长者一人落单,看起来最为薄弱也最易攻破,但却安然无恙,没有一只夜狼敢去上前叨扰。
反观严阵死守的荆氏族兵,不断被夜狼袭扰,兵卫手中的长枪,不断被夜狼挑衅咬住,拽向黑暗。
当其他兵士的长枪来刺,夜狼又诡诈地退去,留下的只有虚空。
就在筒形防御逐渐扩散,护卫队准备反击的时候,夜狼的挑衅却很快减少直至消失。
耀萤石照亮的圈子里异常安静,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荆战一人在外,同样没有夜狼敢上前挑衅,他命令弓箭手向周围的暗夜进行无目标射击。
然而那些飞出的箭矢就像落入无底的深渊,没有任何回响,更没听到任何夜狼的惨叫声。
夜狼全歼计划失败,与严阵以待的兵卫正面交锋,并不属于夜狼的狩猎模式,想必夜狼已经退去。
“夜之死神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就在判定夜狼撤退之后,众兵士终稍稍缓了口气,手里握着的兵器也是随之松了松。
远处的马群突然慌乱,发出一阵阵嘶鸣与哀啸。
“不好,向马群放箭!”
与凶兽多年作战,经验告诉荆战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他一声令下,弓手幡然醒悟,旋即搭弓射箭,射向无人看守的马群周围。
“嗖嗖嗖!”
一声声响箭乱入马群周围,然而又晚一步。
就是这稍一松懈的功夫,马群便损失过半,射出去的箭雨却连一头夜狼都没能射杀。
“够狠!狡诈的畜生!抢马!”
一声令下,荆战一人当先,率先冲进马群,列阵的兵卫救下荆炣,也开始向马群移动,再无一人敢有丝毫松懈。
见到护卫军反应过来,在马群中一通厮杀的夜狼纷纷跳入黑暗,消失不见。
护卫军移近马群,筒形列阵逐渐扩散,将马群慢慢包围,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虚无,提防着时刻都有可能窜出来的死神狼头。
筒阵一个弓箭手,他箭不离弦,眼睛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他注视着黑暗的前方,试图寻找到夜狼的痕迹,然后却一无所获。于是他将精神集中于双耳,他的精力越是集中,他耳中的世界就越发变得清晰。
他渐渐听到了夜狼呲嘴獠牙的声音,他眉头一皱,更加集中精力,而他的付诸的精力越多,声音也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在某一刻,他忽然感觉声音就在自己耳边。
“在你身后!”
大量出血、已经半昏半醒的荆炣,遁入感知虚空,忽然对着那个弓箭手一声高喊。
弓箭手闻声回头,身子当即被一口咬断,只剩两条喷血的断腿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