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安静的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一遍遍回荡,无人应答。
荆炣看向影迹出现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荆炣集中意念,碾碎一具感知本源,把感知力潮慢慢扩散到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拢到残影出现的地方,慢慢凝出一道圆柱围栏,再小心收紧,无声无息地将那片区域包围。最后两股感知力潮同时发动,将上下两处开口一齐封死,形成一个封闭的围笼,将残影困在中间。
“哼,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荆炣得意地说道,随即意念催动,围笼内壁的感知力一片片剥落,渐渐散碎成更小的感知沙粒,涌向围笼中的黑暗地带。
感知沙粒在虚无中漂浮,一点点附着到残影上,逐渐呈现人形轮廓,不断地重复着“怪异”的动作。
随着沙粒越聚越多,人形残影越来越清晰,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明了。
“这会是谁呢?”
荆炣困惑地盯着沙粒人,眉头紧锁。
他仔细研究了半天,甚至将他的动作逐一拆解,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得出一个他并不危险的结论。
既然看不明白,就跟着做,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
于是荆炣干脆也跟着那个沙粒人,一遍遍重复起怪异的动作。
“啧啧啧,小小少年,感知力竟然如此强横,还能驾驭得如此炉火纯青,不简单呢不简单…”
荆炣模仿得起兴,甚至开始跟沙粒人做起了推手,黑暗中悠然传出一个声音,竟然是在围笼之外!
“又是谁?出来!不要装神弄鬼吓唬小爷!”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安静的虚空在这一天竟然如此热闹,一会惊喜,一会惊悚,荆炣已经被吓得有些神经质。
“我是谁?你闯进我的残闭虚空,模仿着我本源象的招式,还问我是谁?”暗中的声音反问道。
“什么?你的残闭虚空?”
荆炣紧皱眉头,从进入这间水晶房开始,就一直在自己的虚空修炼,怎么忽然就成了神秘人声称的“残闭虚空”,还是他的?
难不成他也像灰白师父一样在虚空找到了我?莫非要对我不利?
想到这里,荆炣忽然神经绷紧,莫名感到一丝凉意,当即意念催动,调动汹汹感知力潮在自己周围竖起了层层坚固的壁障。
“感知力很强,可惜胆子有点小!“看着荆炣急忙防御的样子,神秘的声音忍不住放声大笑,“都跟你说了是残闭虚空,伤不到你的,哈哈哈!”
“什么是残闭虚空?”荆炣谨慎地发问,还是不敢撤下虚空壁障,他再一次悔恨草堂上没有认真听老学究“念经”。
“但凡感知力极其强悍的人,在诸如蓝水晶这类极佳场所行修行过,偶尔就都会留下残息,而残息在岁月的淘洗下会逐渐转变成独属于他的残闭虚空,虚空中便会保留此人行修时的影迹。
当年,小爷就坐在这里修炼过,对,就是你现在盘坐的地方!你捕捉到的残影就是小爷当年修炼顶级拳法时留下的。他已经不受任何人操控,不能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大惊小怪的,真是。”
神秘人解释了一番,语气中满是不屑。
荆炣似有所悟,微微点了点头。
忽然他眼前一亮,嘴角疯狂上扬,“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等等,你小子打得什么歪主意,不会是想偷学吧?”神秘声音忽然紧张起来,感觉有一双贼眼在惦记着自己。
“前辈紧张什么?好东西自然是大家共享了!你让他停下来,我就不学了。”荆炣指着浑身贴满感知沙粒的残影,耸耸肩说道。
“共享个屁!你小子!偷师学艺可是大忌!”果不其然,神秘的声音猜中荆炣就是要偷学自己的功法。
什么大忌不大忌,荆炣倒是不在乎,谁让你自己说是顶级来着?
神秘人歇斯底里地咆哮,想要阻拦荆炣,只可惜残影不受自己控制,只会一遍一遍地重复,任荆炣一招一式地去学。
眼见贼人就要得逞,神秘人转念一想,既然被偷学已成必然,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于是话锋一转。
“偷就是偷,共享?说得好听!唉,算了,既然你我都是有床不躺,偏要在桌上盘坐的人,也说明你我有缘。
我本体名叫刘页,族人戏称我为小刘爷,你可先拜我为师,正大光明的学,我也好为你指点一番,不然像你这样,十年八年也学不到精髓,如何?”
“刘页?你是古族刘氏的人?”
“那是自然!”提起刘氏,刘页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得意,“我族兴旺于长流之源,因此起名‘刘’姓。
你看到的影迹就是我族秘传功法:流式水行拳!
是刘氏老祖日夜观习长流之水所悟。长流之水或湍急迅猛,击崩乱石于千丈之上;或静淌如渠,雕痕于顽石之间,迅猛则如狂潮,静柔则如缓溪.....”
“前辈!”刘页忽然开始涛涛不觉,荆炣打断了他的自我沉醉。
“啊!哦,咳咳,失态,那个,你叫什么?”
“晚辈荆炣,荆氏族人。”
“哦!荆炣是吧,没听说过。但你我两族齐名,拜我为师并不寒碜,来吧,跪吧!”
想起刘页讲起自己一族历史时,那股慷慨激昂的劲头,荆炣便知他是一个以氏族为傲,把族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跟自己很像。
一时间,他有些不忍,不忍告诉他刘氏已灭,现在没人知道他们沦落何处。
“怎么还在犹豫?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当然,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也成,礼不礼的小爷也不在乎!
现在我就算是你师父了,但有一点,千万别说是跟我刘某人学的!不然让族人知道了,那还了得!还不落个叛族的罪名!
为师要求可是很苛刻的!你要把它学透学精,别糟蹋了这么好的招式!当年我就是用这招打遍族内无敌手,你可别给小爷我丢人!”
刘页一直滔滔不绝,荆炣耐心地听着,也思量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话。
“哦,不好意思,又失态了,不啰嗦,你跟着沙粒人学!还是那一点啊,千万别说…“
“刘氏已经亡了!”
“什么亡不亡的,小爷当年我…你说什么?亡了!”
刘页震惊地喊道,虚空中的沙粒人都跟着颤抖。
“不可能!我刘氏是强盛古族,凭什么被灭?谁有这个本事?哼,灭族,呵呵,别开玩笑了!”
“前辈,没开玩笑,是真的。六氏混战,刘唐两族争霸,被黄氏坐收渔利,一起灭掉了。”
“我不信。”
“晚辈为什么要骗你?”
安静,久久的安静,沙粒人无声的重复着那一套怪异的拳法。
荆炣也没有再出声,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片刻,一阵被压抑着的,低沉的啜泣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又过了好一会,刘页说道:“苍天有眼,让你进入了我的残闭虚空,看来这套拳法你不学也得学,绝不能让它失传!
但我也有一事相求,我不问你过往,只看你将来!如愿在天,他日若是你能亲手灭了黄氏,切记要告慰我刘页的亡魂!”
“晚辈记下了!”
荆炣郑重承诺,毕竟自己参加殿选就是要从黄氏手中救族。
而且他自己的志向远不止于此,他不仅要救族,还要兴族,而兴族势必先要摆脱黄氏的掌控,而想要摆脱黄氏的掌控,就必然免不了一场大战,届时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小小黄老儿,那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今摇身一变,竟然还敢自称黄氏帝?真是世道无常啊!”
既然只是残息而已,刘页随即释然,大笑着嘲讽起来。
“荆氏小子,小爷提醒你,想要力挽狂澜,先要学会在虚空隐藏自己,你这样暴露迟早暴毙,都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
“只是…我的师父还没教。”
“我也是你师父!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看你悟性不太够啊,你既然会用感知力凝出壁障保护自己,为什么不用感知力凝出一团同样的虚无掩盖自己呢?
这么简单还用教吗?抓紧给小爷把这刘氏水行拳学了去!若是残闭虚空此时破碎,你损失可就大喽。”
“这么简单?”
荆炣有些难以置信,当即用感知力凝出几道漆黑壁障,建造了一座与虚空浑然一体的小黑屋。
他推门进去,便消失在了茫茫的虚无。
“这就对了嘛,除非撞大运,不然谁还能找得到你!快学小爷的拳法!”
荆炣推门而出,脸上挂着笑,在刘页的催促下再度开始模范沙粒人的动作,一拳一脚,一招一式。
练着练着,他脑海却飘出了那个横刀立马的苏笑尤,这两个人年纪都跟自己差不多,实力却高出自己一大截,心理很不是滋味。
“认真点!别分心!”
“腿放低,脚向前.....此时要刚猛,对,……错了,这时要柔缓......”
魂界中沙粒人在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怪异的动作,荆炣听着刘页近乎严苛的指导,一板一眼的跟着模仿,已然接近合二为一。
“你先练着,我来看看本体到底死没死。”
刘页明知道氏族被灭,自己肯定不会活着,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借用荆炣的感知力凝出本源像,两双迅速结出一连串奇异符印,最后向前一拍,在荆炣的虚空召唤出一把翠玉刀。
“呵呵,看来是死透了,既然如此,这把玉刀就留给你吧,日后你会感谢我的。”
荆炣练得入境,动作已经跟沙粒人完全一致,根本没有听到刘页说了什么。
“轰隆隆~”
莲花台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地颠簸,紧接着一阵猛烈的虚空波动袭来。
荆炣的整个虚空都跟着晃动,他自己的本源像震颤了几下,随即稳固,而刘页的本源像却直接被震散,残息也闪烁不定。
“好迅猛的虚空波动,荆氏小子,务必把小爷的绝学传下去,我怕是顶不住了,再见,后会无期…”
随着刘页的一句突然道别,荆炣捕捉到的沙粒人瞬息溃散,漆黑茫茫的感知虚空,忽然只剩他一个人的影迹。
荆炣感到几分失落,把本源像搬进小黑屋便遁出虚空,环顾空空荡荡的水晶房间,也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水晶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