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温润的百里玉璧上,起初玉的温润沁人心脾,可走得久了,却发现百里玉路光秃秃一片,毫无生机可言,坚持走到尽头着实磨人心智。
不过荆炣也暗自庆幸,多亏了这无聊的重复,他才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自我平复,开始整理繁乱的头绪。
“被突破的壁障是什么,是灰白师父所留吗?那具骷髅是不是师父,骷髅后面的东西又是什么?灰白师父的停顿真的只是巧合吗……”
关于自己、关于虚空、关于上殿长者…重重谜团一时涌入脑海,越理越乱。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向外鼓动,整个头都要炸了。
他用两指揉了揉,痛苦地抬起头,终于看到了茫茫玉路的尽头,前方两只玉雕白鹤映入眼帘。
两只鹤通体白润无暇,只有头顶镶嵌着一点红玉,双翅舒展,在玉路边缘翩迁起舞,两个尖细的长喙相抵,配合细长的身姿,巧妙地构成一道拱门形状,与玉路浑然一体。
“穿过双鹤对舞门,再过一条玉隧,就是上都城了,老夫这一把老骨头折腾得不轻,终于是可以回去交差去了,呵呵......”
长者轻捋着灰须,迈着轻盈的步子,完全看不出一丝疲惫。
遭魂压,败灰袍,战夜狼,取道苏氏,逃离吴氏,一步一坎,现在终于来到上殿,荆炣几人都长舒一口气。
“终于要到了!“
一行四人随着长者的“通关路径”走完最后一段,来到双鹤对舞门前。
长者和灰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剩下四人却被拦住,接受例行检查。
通过对舞门的检查有三道。第一道是两个魁梧挺拔、全副武装的兵卫的凶光扫视;第二道是一对兵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详详细细的翻检;到了第三道,就是为难关卡。
所谓为难关卡,就是不给油水不放行,只可惜荆战来自荒塞,常年与凶兽打交道,自然不懂这一套。
一个披着“黄”字的玉甲兵拦在荆战面前,一手剔着牙缝,一手伸到荆战脸上,开始上下掂量。
荆战看了这人半天,不明白什么意思,也懒得搭理,起身就往前走,却被他抢先一步挡在身前。
荆战眼中一道凶芒闪过,汹汹天蓝色劲力霎时间挟裹左臂,只轻轻一碰,就把那个“黄”字甲兵扒拉几个跟头,朝着后方的白玉环路滚去。
在他落到到玉路上的一瞬间,被灰白长者隔空定住,半个身子悬在净白玉璧上,自己的狰狞的脸清晰可见。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近在咫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发下面的机关。直到被长者缓缓拉起,远离玉路才敢长舒一口,瘫软在地上。
之后,再也没有人敢为难几人。
穿过双鹤对舞门,一行四人走进一处巨大隧道,隧道同样由白玉建造,千篇一律毫无新意,荆炣只感觉自己来到了玉器城。
而隧道的设计却十分奇诡,若不是站在某个特定角度,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灰白长者自然不必安检,早在这里等候多时。
“呵呵,荆战公子劲力刚猛,出手可要留情啊…”长者轻捋灰须,笑面不改,“接下来乘坐玉隧莲花台,穿过前方野林,终点便是上都城,再无为难之处,大可放心。”
一脸慈蔼的长者正说着,一座硕大、宛如行宫一样的淡蓝色莲花台,从隧道深处飘来,一阵风压在耳边呼啸。
莲花台是由蓝水晶打造,晶莹剔透。由远及近渐渐停稳在几人面前,旋即莲花绽开,其中一瓣缓缓舒张,最终搭落在几人脚边。
“请吧!”长者伸出净白细嫩的手臂,示意几人登上莲花台。
看着袖袍下的手,荆炣并未感到诧异,因为他早已察觉的,自从进入了天水境,这位不知活过多少春秋的灰白师父,他的外貌就一直在变化。
双手不再干枯如枝,而是渐渐丰润有肉,慈蔼的面容上褶皱铺开变浅,开始泛起微微荣光,整个人也不再那么老态龙钟,处处散发出返老还童之感。
几人踏上蓝莲花瓣,花瓣随即缓慢升起。
“师父不一同前往吗?”灰白长者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登上蓝花台,荆炣回身问道。
“不了,小家伙儿,老夫的使命已经完成,他日可再相见。”
长者保持着笑面,灰白长须飘在半空,身体凌虚而起,转瞬便消失不见。待到荆炣从错愕中清醒,莲花瓣已经变成了降阶梯。
四人匆匆走下莲花梯,踏上冰晶一般的莲芯台。整朵莲花便在他们头顶闭合,随着一阵剧烈摇晃,蓝莲水晶行宫开始向隧道深处移动。
“荆氏几位请随我来。”
几人正新奇地打量着面前的蓝色冰晶,灰袍随侍的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莲花台内已经为各位备好了休息房间,水晶门上有各位姓名。明日抵达都城,小人会亲次告知,可以放心歇息,这边请!”
灰袍继续说道,摆出请的手势。
几人随即会意,沿着指引的方向走向冰晶深处。
在荆炣走过灰袍身边时,灰袍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前番切磋,多有得罪,还望四公子见谅。”
荆炣微微一怔,从他的话语里听到的不像是致歉,反而更像是得意。
“无妨,他日再领教,必不输你!”
荆炣冷哼一声,当即回了一句,语气沉稳坚定。
四人沿着指引,陆续找到了各自房间,灰袍随即退去。
荆炣望着面前的水晶墙壁,通体泛着波光蔚蓝,宛若置身深海。而若不是自己名字在上面浮动,根本察觉不出这竟然有道门。
“华而不实,铺张…”
厚重的水晶门在荆炣靠近的一刹那,徐徐向两边打开,等他完全进入,又自动闭合。
闭合处浑然天成,不见一丝缝隙,而且如此巨大的水晶门,拉开到闭合,自始至终没发出半点声响。
里面,淡蓝水晶房空空荡荡,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水晶床和一张水晶方桌。
荆炣触摸着身前的水晶桌,指尖传来的感觉并不是想象中的冰冷,而是一阵温润清凉。他随即盘坐在上面,环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每当他孤身一人处空荡冷寂的空间,总是会浑身发冷,莫名感到一丝苍凉与悲凄。
“不知道哪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辈,也曾在我身下的水晶桌上盘坐过…”
荆炣慨叹了一番,遁入感知虚空。
沉浸在幽闭的蓝水晶房间,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传来丝丝沁人心脾的温凉,这股温凉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滋润起筋脉骸骨,顿觉通体轻松而舒畅。
与此同时,身体疲乏消退之迅速,感知力损耗恢复之通畅,也大大超越了以往的水平。
“这么好的修炼场所……”荆炣嘴里念叨着,对比自己夜修时的古木林,在这里显然事半功倍。
望着体内可观的恢复速度,荆炣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很快便扫去一路奔波的疲乏,安心地沉浸在感知虚空。
他将自己的感知本源像碾碎,化作汹汹感知力潮涌向四方,将整个水晶房间完完整整地刻画在了虚空。
“哗,哗……”
感知力潮涨起又退下,一遍一遍地洗刷空荡的房间,宛如美妙的乐章,让荆炣心思沉静。
贪婪得聆听了几遍,他正准备在虚空展开修炼,忽然,一道残影在荆炣的感知中一闪而过,几乎逃出了他的察觉。
“谁!”
荆炣猛得转身,发现身后竟然盘坐着一个人!
“难道在虚空暴露这么久,终于被人发现了吗?都怪没有逼着师父教会自己在虚空藏匿的办法!”
荆炣后悔不迭,小心谨慎地注视着盘坐的身影,生怕对方凝出一把利剑刺死自己。
过了很久,盘坐的身影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警惕地将意念逐渐转移过去,那个人仍然没有半点反应,直到荆炣看清对方的脸,才长舒一口气。
“这不是我自己吗?”他既惊又喜,“难道是突破壁障之后留下的?”
荆炣心里想着,意念催动洗刷着房间的感知力潮回溯,在“自己”对面又凝出一个感知本源像。
他用手抬起对面自己的脸,仔细地端详,点着头十分满意地说道:“嗯,还是挺帅的嘛!”
就在这时,他的意识产生了一瞬的模糊,等到清醒过来时,眼前看到的却一只伸过来的手臂,正抬着自己的下巴。
“嗯?互换了?”
就在他惊疑间,对面的自己眼中逐渐无神,慢慢低下了头。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个感知本源都是自己,但意念只能寄宿在其中一个,这也就表明自己的感知力相当于整整翻了一倍!
不仅如此,如果有哪个世外高人在感知虚空找到自己,凝出感知长剑刺向本源像,而只要把意念切换到另一个自己,不就等同于有了两条命?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里,他兴奋地拍掌跃起,直接把对面的本源像撞倒在了虚无地面上。
他本想把意念转移过去,自己控制着本源像站起来,可无论如何努力,意念始终没有转移。最后只得无奈低头去扶。
而就在手掌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意识又转移到了地上的本源像。
他急忙站起来,而刚刚失去意识的本源像又要栽倒,他下意识地去扶,结果意念再度转换,刚刚站起来的自己又倒了下去……
如此在两个本源像间来回切换,荆炣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最后干脆一闭眼,让两个本源像都摔倒了下去。
“砰!砰!”
两个本源像倒下,他只感觉到了一个人的摔痛。
“看来两条命的假想是成立的!”
躺在地上,荆炣的嘴角开始上扬,终于不用担心暴毙了!
他正在兀自得意,余光又在远处扫到一团黑影,他立即撑起上半身。
“谁?难道又是一具本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