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荆炣确信自己一拳轰下,听到的声响源自于他折断的右臂,而不只是脱臼那么简单,何况他那顺着手臂流淌的鲜血就是证明。
此时长枪在手,灰袍就像换了一个人。
灰袍手臂轮转,把长枪舞得呼啸生风,汹汹翻涌的莹黄色劲力贴附在枪尖上,即便没有出招,依旧在青玉台上雕下道道刃痕。
荆炣愈发觉得不可思议,短暂闭目,遁入追忆虚空,把灰袍刚刚接骨的动作慢放了几遍。
虚空里,灰袍依靠折断的胳膊悬挂在玉台上,从自己看不见的角度,用另一只手伸进锦囊,抽出一枚药丸藏在手心,随后甩身到玉台。
在接骨时,他把掌间药丸顺着断骨割开的皮肉塞进去,里面的肌肉筋骨便开始迅猛生长,那窸窸窣窣地渗人声响,在他虚空里挥之不去,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他睁开眼,有些愤恨,原来真正大意的人是自己。
又重新回到起点,不,确切地说自己已经落入下风,荆炣打量灰袍手里的长枪,发现它与记忆中的又有不同。
灰袍在暗无带与自己切磋,使用的长枪是中间黑两边白,在白色枪尖一端还有一段黑色障眼枪尖。
现在手里握的却是中间白两尖黑,确切地说,中间的枪身也不能称之为白色,而是近乎透明,与自己的劲力颇为相似。
“又是老一套,同一个地方我不会跌倒两次!”
灰袍握住透明枪身,华丽地轮转,将长枪狠狠插进青玉,一侧墨黑色枪尖全部陷入。
荆炣看着道道枪影,在测算安全距离的同时,又把无色枪尖的长度加了进去。
“世上有一种绝望,叫作你明知道,却阻止不了!”灰袍站定在原地,用完好的右臂指着荆炣。
“可惜你现在动不了!”
荆炣看准时机,脚底劲爆,身形前冲,在双拳凝出结实的劲甲拳窜向灰袍。
在追忆虚空,荆炣凭借记忆画面的慢放,捕捉到了药丸催生的代价,就是灰袍的身体在极短时间内无法动弹。
灰袍诧异地盯着荆炣,他抡枪炫技和语言嘲讽都是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没想到荆炣根本不吃这一套,还发现了自己此时的致命弱点。
荆炣急速逼近,药的后劲仍在持续,灰袍除了两臂,整个身子仍在沉睡,他急忙用意念催逼着身子唤醒,却于事无补,只好用手腕勾起枪身,一枪甩出。
奈何长枪没有附着劲力,对荆炣而言,杀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双膝跪在玉面,仰头贴着枪身向前滑行,来到灰袍面前,举起蓄满劲力的甲拳,朝着灰袍下巴轰去。
灰袍面色惊惶,身子向后挣扎着闪避。
却在荆炣劲拳打到他下巴的一瞬,停止了夸张的表演,汹汹莹黄色劲力将右手层层包裹,向前一伸,握住无形枪尖,脚底轻点,身形跃上半空,眼神狠厉地盯着冲上来的荆炣。
“可惜你晚了一步!长枪破空,灭颜斩!”
枪身下劈,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弯弧,避开劲拳,只扑荆炣面门。
长枪呼啸而至,劲力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他无法闪躲,手臂也来不及遮挡,只能用脸硬接这一枪,可就算不死,也要毁容。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忽然响起刘页的声音。
“流式武斗功法,流水,遇顽石则转。”
转瞬顿悟,荆炣放弃了抵抗,甚至主动把脸送向长枪。
看到这一幕,荆战双拳骤然攥紧,又觉得荆炣不是这么无脑的人,又松了松手指。
“嗖~”
长枪拍在荆炣脸上,却滑落,压着他的肩头下坠,在落地的一瞬,荆炣把肩头稍稍倾斜,长枪便贴着他的身子滑落地面,全部的劲力杀伤都轰击在了青玉台上,留下一个翠玉深坑,碎块飞溅。
两人战斗期间,黄氏帝始终慵懒缩进王座,此时却突然挺起身子,头上的白珠流苏猛烈摇晃,随后又躺了回去。
“这怎么可能?”
灰袍诧异地看着长枪,两股莹黄劲力从双臂涌出,注入长枪,随即发出一声力喝:“炎爆!”
陷入玉坑的枪尖爆出一团莹黄色劲力烈焰,窜向紧挨着枪身的荆炣。
“这就被识破了?”
流式功法自然属于水属性,而灰袍紧接着便以火来攻水。
荆炣连跳着逃开,还是躲闪不及,被汹汹烈焰追上,他挥舞挣扎的双臂和惊恐的眼神,也在一瞬间被吞噬。
青玉台上只听得见烈焰焚烧的哔啵声响,除了一团莹黄火球,看不见半点人影。
“小炣!”
荆战手心尽是汗,大喊一声,试图挣脱水链锁,紧绷的身体不自主地向前跨出一步,眼看就要一跃跳上玉台。
“不得胡来,想坏了我上殿的规矩不成?我看谁敢捣乱!”
二十四阶上,黄氏帝看见了荆战慌乱的样子,发出一声威严力喝,雄浑的声音在整个上殿宫回荡,如同实物一般撞击着每个人的胸腔。
紧接着,一道无形劲压从天而降,接近一半的文武官员“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头也抬不起来。
而荆战被若水压制,无法催发劲力,只能依靠蛮力对抗劲压,却还能顶着劲压向前走。
黄氏帝无奈地摇摇头,“胜败兵家常事,何必呢。”
一只苍黄大手凭空落下,按在荆战头顶,他终于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再向前一步。
压住了企图解救的荆战,黄氏帝一脸狐疑,侧头看向一旁的大国师:“我说老不死的,荆氏这小子的拳法从何而来?”
大国师依旧手捋长须,笑面不改,并未理会黄氏帝。
“老家伙,故弄玄虚!”
黄氏帝暗骂了一声,看向烈焰消散的玉台,那些被两人轰出的坑洼裂痕,都已经恢复如初。
“不愧是玉师的杰作,要是他还在…咦,荆氏那小子呢?”
灰袍也在困惑,自己的劲力炎爆虽然威力不俗,可总不至于连灰都剩不下。
“别找了,在这里!”
灰袍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空中,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阴魂?”
灰袍以为自己幻听,却感觉到脚下一阵波动,一股喷薄暗流正在酝酿。
他低头看向脚下,玉台凸起碎裂,波动已经肉眼明显,崩开的道道蛛纹像活物一般爬向四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玉而出。
“不好!”
灰袍大惊失色,双手握住枪身两端,劲力泉涌,狠命向下退推出抵挡。
“千击,劲拳乱锤!”
荆炣破玉而出,犹如鬼魅冲出地府,凝结在手上的两个劲力乱流团,连珠炮似地打在灰袍透明枪身上。
“让你尝尝我荆氏一族的霸道劲力!”
“砰砰砰……”
一连串的劲力炸响回荡在硕大的上殿宫,呼呼的劲风吹的灰袍睁不开眼睛。
从玉台窜出,荆炣一鼓作气,把踉跄招架的灰袍一直轰飞到半空。
“还没完,今天就拿你当小白鼠吧!”
荆炣冷哼了一声,落在青玉台上,目光如鹰般犀利,看着飘在空中的灰袍,就像看着炙手可得的猎物。
他放低身子,嘴中喃喃有词:
“流式,水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