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阶上的黄氏帝显然来了兴质,挪身坐到九龙王座前缘,又向前倾出身子,珠玉流苏摇晃碰撞发出脆响。
“有意思,输过的人凭什么打得赢?荆氏小子你可想好,若你败了,你二哥就参加不了殿选,输掉的可是你全族的命运,你还敢吗?”
黄氏帝并不是危言耸听,荆氏一族三十年都没能培养出一个优秀后辈,这一次如果还是拿不到殿选状元,荆氏便会因此取缔。
“赢了便是。”
“你瞧瞧,好大的口气!我也忍不住对你产生了些许好奇,难怪大国师总在我面前一口咬定非你莫属,那就让本帝开开眼吧。”
黄氏帝抬袖挥手,袖口金龙纹饰随之翻滚如同活了一般。
镶嵌在空台中央的圆形青玉柱拔地而起,旋转上升,最后停在几乎与九龙王座等高的位置。
荆炣手上的水链锁也像一条小蛇般钻入地面消失,荆炣意念催动,劲力泉眼终于做出了回应,丝丝劲力涌出指尖。
上殿御用武斗台一启动,一众氏臣就发出一片欢呼,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来,把规矩给这小子讲讲。”黄氏帝慵懒地躺回王座深处。
“是!”
监官侍立在一旁,拉高尖细地嗓子喊道:“此乃上殿御用武斗台,劲修者登台比试,落者败,死者败,必分胜负,不许打平、不准投降……”
“好了,够了够了,快上人,本帝等不及了!”黄氏帝不耐烦地摆手催促。
次坐的大国师轻捋长须,眯眼含笑着侧首示意灰袍。
灰袍作过揖,一跃跳出,凌空翻转数周,漂亮地落上玉台,双脚恰好踩在边缘,不多不少。
一番精准炫技引发台下一阵喝彩,他转身看着下方的荆炣,伸出手来挑衅。
荆炣抬头,视线沿着玉柱一路向上,直到与灰袍俯视的眼神相接,短暂停顿,轻身一跃,单手挂住玉台边缘,随即四指发力,把身子甩上去,最后落在了唯一一个离边缘最远的地方--玉台正中心。
他亮相的动作简单实用,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较于灰袍却显得有些过于朴实,看热闹的并不买帐,纷纷拍掌喝倒彩,声浪如潮。
“荆四公子,果然又见面了,虽然你的成败关乎你族存亡,但在下绝不会因此而手软,望公子心里有个准备,得罪了。”
灰袍双掌合十,面色平静。
“这样最好,只有堂堂正正打败你,才能让丧家之犬闭嘴,放马过来吧!”
苏旷满脸得意地看着台上,一旦荆炣落败,殿选头号大敌就要丧失资格。眼见自己如意算盘就要打响,他一时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却不知道荆炣口中所说丧家之犬,指的正是自己。
“荆氏公子,你曾在暗无带败过在下一次,不如此时放弃,免受皮肉之苦。”
灰袍沉静而充满善意地劝说,荆炣却并不打算领情,劲力自脚底催涌,身形暴起前冲,一拳挥向灰袍的腰间。
灰袍侧身闪过,自己悄然与锦囊建立的劲力连接却被打断。
“少拿面上好话来麻痹我,不让你抽出长枪,近身搏斗你不是我的对手!”
“呵,居然被你察觉到了,不过也无妨,那就陪你玩玩搏斗,在你最得意的地方打败你,让你心服口服!下地狱吧!”
灰袍的小伎俩被看穿,不禁泛起一丝怒意,暗黄色劲力汹涌而出,瞬间凝成一身淡薄莹黄色劲力铠甲,又在双拳凝出更大的劲拳。
“劲拳无影,杀!”
灰袍一声低喝,打出一面劲拳残影墙,挟裹着呼啸的劲力流风直扑荆炣。
拳影眼花缭乱,迎面而来,拳风不断逼近,压得荆炣透不过气。
他不自主地开始向后退,渐渐走出玉台正心。
“拳影杂乱无章,不过都是迷惑人的障眼法,实际只有两个能造成伤害而已,找到它们便可破解此招。”
心中想定策略,荆炣一脚后踏抵住玉台,双手前推,掌间涌出汹汹无色劲力,聚成乱流团。
劲力持续注入,乱流团的大小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劲力密度在不断增加。
灰袍挥动生风的拳影墙逼近,不断打击在劲力乱流上,却因其劲力不断粘稠而变慢,动作也越发清晰,最后只剩两个拳头,在空中做着慢动作地乱晃。
灰袍使出杀招取荆炣性命,气势汹汹地奔来,却在他面前左手右手划起了拳,样子十分滑稽,引得台下观众放声大笑。
“混蛋!”
一招不成反落笑柄,灰袍挣扎了几次,拳头却被劲力乱流牢牢粘住,无法脱身。
他干脆变拳为掌,指尖朝向荆炣胸膛,化劲力甲拳为莹黄手刀,脚底劲力催涌凝出球团,瞬间炸响。
劲球爆炸,在玉台轰出陷坑,推动灰袍身形猛窜,手刀穿透黏稠的无色劲力乱流团,直插荆炣心脏。
荆炣没有慌乱,双手隔空对握,劲力乱流裹住灰袍的手腕,身子下沉,背贴在地上,一脚抵住灰袍腹部,用力一蹬,借力使力,把灰袍向着青玉台之外抛了出去。
灰袍身子前冲,被猛然蹬飞,向着玉台边缘越飞越快,距离台面也越来越高。
一旦落地便宣告失败。
“这就败了?”
看着灰袍飞在半空,苏旷急得跺脚,“妈的,不如老子自己上!煮熟的鸭子飞了!”
荆战双拳紧握,神情依然紧张,并没有因为看上去的胜利而轻松几分。
然而灰袍面色仍旧平静,甚至还能看出一丝得意。
暗无带切磋过一次,他深知荆炣擅长借力使力,喜欢四两搏千斤,便故意摆个破绽,借此拉开距离。
飞得远了,灰袍脸上露出笑意,凌空转身,从身下锦囊从容抽出两尖长枪,莹黄劲力附着枪身前窜,在枪头凝出倒钩,戳进青玉台,拉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最后刚好吊在玉台边缘。
灰袍回头向下看了看,一众文武氏臣都替他捏一把汗。
“嘭!”
不等他回身,就感到一道流风压面,一记劲拳狠命轰击在了他的胸口。
灰袍右手还紧紧握在长枪上,当胸一拳击碎他的薄甲,让他身子骤然下沉,错开的劲力硬生生折断了右臂,发出一声渗人的“咔嚓”脆响。
灰袍痛苦地哀嚎一声,庆幸自己靠着右臂连在一起的筋肉挂在长枪上,并没有掉下去。
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荆炣出招狠怪而连贯,更不像自己,会客客气气的,等你站稳了身子才来跟你打。
刚才不该回头。
他强忍着剧痛,汗如雨下,用另一只手凝出劲拳轰向荆炣。
荆炣翻身闪避,灰袍顺势扒住玉台边缘,发力摇摆,将自己荡起,甩回了玉台上。
“啊!!!”
灰袍摔在地上,痛苦地咆哮,光是这声凄厉嚎叫都让人浑身发麻。
面对强敌,借力打力是最好的应对招式,而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向是荆炣的作风。
眼下的情形印证了荆炣的推论,论近身战,灰袍根本不堪一击,而此时他又折断了一条惯用手臂,即使勉强回到台上,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胜负看似已定,如果阿胖此时醒着,估计已经开始拍手庆贺了。
“是我自己大意,没想到以劲力强横著称的荆氏,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会用脑子的人!”
荆炣听得出对方是在称赞,可就是觉得极为别扭。
“哼,我甩身荡上玉台的时候,你就该乘势一脚把我踢下去,因为那是你唯一的机会。”灰袍抬头看着荆炣,脸上因痛苦而狰狞。
“别耍威风,近战赢不了我,现在跳下去,你的胳膊还有救,最多十天半月就能痊愈。”
“噢,是吗,或许不用那么久。”
灰袍撑起身子,右臂断了线一样在胸前摆荡,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洒在玉台上。
灰袍的身子仍在剧痛中颤抖,他用那条完好的左手握住右臂,向下猛扯又狠命向上推,在“咯嘣”两声中,右臂竟然恢复了正常。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