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生,冰冷的玉璧上凝结许多露珠,熟睡中的荆炣一翻身,躺在了一片湿滑的露珠上,身子一转,人大头朝下,开始沿着弯曲的穹顶向下滑。
“嘭……扑啦啦~”
荆炣巧妙地错过了所有树冠,一头撞在地上,惊起一群夜宿的飞鸟。
“啊…疼疼疼…”
他撑起身子,背靠着玉璧隧道,一手抱着后脑,一手揉着脖子,感觉天旋地转,胃部一阵痉挛,倒在一旁干呕。
然而此时已经一天没有开过荤,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干呕了半天,等这股眩晕的感觉渐渐退去,荆炣的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乱叫,叫得他一阵发慌。
“别叫了!锦囊破了我有什么办法!我从来没亏待过你,能别折磨我了吗,别叫了!”
荆炣也饿得难受,但这荒山野岭的,又实在没有办法,猛得一拍肚子,发起了牢骚。
这一拍,肚子的确安静了,可他透过树丛,却看到前方,隐隐约约有两只倒弯的眼睛忽然睁开,瞳孔漆黑一团,有他拳头大小,四周围绕着放射状的猩红网膜。
荆炣猛的一颤,汗毛竖起,本能的向后蹬了几步,却紧紧抵在隧道璧上,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引起了那个东西的注意。
荆炣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漆黑的眼珠,咕噜一转,朝向自己,猩红的网膜骤然收紧,将他锁定。
他此时一动也不敢动,努力逼发僵直的劲脉导出汩汩劲力,以防不测,却因为被恐惧支配,劲力流导缓慢,几乎停滞。
“碴~!”
那个东西发出一股仿佛不是人间的声音,吼出一股猩风透过枝叶。
流风中充满腥恶臭味,荆炣跪在地上,又是一阵干呕。
呕了半天,他猛一抬头,那东西已经悄然移动到他面前,两个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呼出的腥气直接扑在了脸上。
借着透下的月光,荆炣终于看清这东西是一只倒悬在树上的食人夜蝠,两个蝠翼上的前爪凝聚着一股猩红劲力抓向荆炣的脑袋。
荆炣深知这东西封印着剧毒,被抓上一下必定肠穿肚烂,猛得往后一仰,狠狠地撞在隧道上,根本顾不得疼痛,身体跳向一侧,躲过一劫。
白壁光滑皎洁,被夜蝠抓出三道深深的沟痕,在清冷月光下烧着猩红火苗。
“畜生!连你都能凝出劲力气刃?你是在羞辱我吗,今天势必跟你见个高低!”
荆炣本来想跑,却发现连畜生对劲力的操控都比自己高上几个等阶,恐惧瞬间便被恼怒取代,催发出汹汹无色劲力包裹全身。
当下脚底劲爆,一跃而起,踏着隧道向上狂奔。
月影下,一道黑影窜出密密麻麻的枝叶,沿着洒满月光的玉璧向上奔跑,身后一道道气刃划破林木,射向黑影。
黑影奔到了最高点,仰面翻身,在月光下垂直下落,双拳紧扣,催发汹汹劲力凝成无色佛锤。
树丛中的夜蝠甩出几道气刃,张开巨大的蝠翼正准备腾飞追击,却看到荆炣忽然自由下落,也无任何劲力防护,以为击中了他,当即收敛起蝠翼,张开大嘴,静静地等待荆炣落入口中。
看到夜蝠的动作,荆炣忽然明白它是被自己的无色劲力所骗。
“畜生又在嘲讽我!”
荆炣索性一动不动的做起垂直落体,让它更加放松警惕,不断地暗暗催发更多劲力蓄进双拳佛锤。
夜蝠张着大嘴,确认掉下来食物没有任何动作之后,竟然闭上了猩红的眼睛,只等落入口中吞下,大享美味。
荆炣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都锁住,在降落到夜蝠巨口半米的地方,忽然暴起,大喝一声,“当空佛锤,接劲拳千穿!”
“哐!咚咚咚…”
一击佛锤重重地轰击在夜蝠的脑袋上,荆炣接连又轰出三千记连续刚猛的劲力铁拳,拳拳到肉。
夜蝠毫无防备,上一秒还在舔着舌头,下一秒脑袋便被迅猛的劲力轰碎,转瞬间便被凿成一滩烂泥。
“呼~呼~呼~”
荆炣瘫倒在一旁,沉重的喘着粗气,一口气打完三千拳,把这些天所有的不顺和怨气一股脑全发泄到了夜蝠身上,竟感到格外地畅快。
休息了很久,荆炣渐渐从快感中平静下来,看着巨大夜蝠尸体,肚子竟然又咕叫起来。
“啊?”
荆炣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不能吃,这么恶心丑陋的东西,只有脑子不好的人才会想到吃上一口,恶心的东西,你想都别想!”
荆炣站起来,又朝着不争气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准备借着月色离开,去寻找荆战等人,如果寻不到,自己也要先找到五行兽,取出五行劲石,先完成一个任务再说。
这时远处丛林忽然传来簌簌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这里奔来。
“还来?”
荆炣又饿又疲惫,无力再战,况且能战胜眼前高等阶的夜蝠,也是凭借着他一时脑热和夜蝠大意才得以取胜,眼下不得不先逃为敬。
但他又担心来的人万一是荆战,又要错过,所以选了一处茂密林木,藏了进去。
“簌簌簌~”
几个黑影穿过枝叶,落在了地上,将夜蝠的尸体团团围住。
“嘶…这么大的动静,又能把夜蝠打成这个德行,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荆战已经是困兽了,再有这个本事的,不是苏氏的人就是黄贤公子,人应该还没走远,去找找。”
荆炣隐匿在叶丛中,听得荆战两个字猛得一震,树叶窸窣作响,险些将暴露自己,学了几声鸟叫才蒙混过去。
“哎,你们先去,我先解个手,嘿嘿。”
“好吧,你自己当心,快速跟来。”
几个黑影纷纷窜进林木消失,剩下一个人观望了很久,确认他们都走远后,才走近了夜蝠的尸体。
“几个没有眼力的蠢货,这种成精劲兽能没有劲力石吗?”
黑影说着,蹲下身子,从锦囊取出一把匕首,同样也被一股恶臭熏得一阵干呕,袖口捂住鼻子,用匕首在烂肉中来回翻找,找了很久,终于剜出了一块猩红透亮的石头。
荆炣蹲在暗处,又学到了一门常识,默不作声地等那人捂着鼻子,忍着恶臭把猩红石头清洗干净,猛然窜出,三指扣在对方的喉咙上,压低嗓音,模仿沧桑老者的声音说道。
“这夜蝠是小爷杀的,才离开片刻这石头就归了你吗?贪婪是会让人付出代价的!”
那个黑影正在兀自得意,并未提防,瞬间被荆炣制住,又不敢反抗,毕竟能把夜蝠打成这样的人,他自己肯定是敌不过的。
“嘿嘿…原来是大爷打的野,小人以为是无主的呢,您瞧这事闹的,按规矩石头理应就是您的,留小人一条活路,日后定然有用!”
“哦,是吗?那我问你,我听闻此处正在举行殿选试炼,这是云顶山什么位置,你们是什么人?”
“这…”
“嗯?我能杀了它就不能杀你吗?”
“这…是是是…小人隶属于上殿绞杀队,奉公子黄贤之命,暗中干掉其他氏族后辈的…的竞争者。”
“呵呵…你家黄贤公子当真好手段呢…我再问你,荆战现在何处?”
“这…哎算了…”为了保命既然已经开口,他便全盘托出,“荆战就困在前方百里的若水泉,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被黄贤一刀刀活剐!”
“活剐?!”
荆炣猛得一颤,凝聚着劲力手指向前一抖,当即穿破了那人的喉咙,汩汩鲜血喷洒而出。
那人一手捂住脖子倒在地上,一手挣扎着抓向荆炣,嘴中吐着鲜血,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最后在血泊中咽气。
荆炣本不想滥杀无辜,但转念一想,他肯定是黄贤的人,现在不杀他,这种小人日后必来寻自己报仇,心情忽然释怀很多,索性就取了掉在地上的劲力石、匕首和他的锦囊,翻找了一些吃的,边吃边朝着若水泉急速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