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受过被天水压住的教训,不敢化作黑色雷霆狠命前冲,而白鹤及时顺风疾驰,在天水闭合的刹那,长老驾鹤凌虚闪身,闪出了天水镜。
荆炣被流风吹出天水,眼前一黑,落入了暗无带。
流风吹到这里也骤然消散,里面一片漆黑静谧。
荆炣翻滚数圈,在满地幽绿玉甲尸体中重新站起。可他刚刚站起,就被巨鹰的长喙衔住,立即被扭甩到巨鹰背上,不等他凌虚闪身,根根羽翼再次竖起,将他牢牢插架。
“二哥!”
他在虚空大喊,同时也感到巨鹰在俯身蓄力,下一瞬,巨鹰振翅,然而不待飞起,却在一声鹤鸣中翻滚倒下。
与此同时,暗无带升起一连串青光耀萤石,将这一片区域照亮。
苏苏和苏旷紧忙冲到巨鹰下查看荆炣的状况,灰白长者驾鹤飞在半空,在天水镜外画起了他的诡符签名。
荆炣顾不得浑身剧痛,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只在一瞬间便定位到劲爆的起点。
荆战在滚滚黑云中踏虚而立,手执狼青,衣衫破碎,他遍体焦黑,浑身旧疤道道崩开,暗黑的血液汩汩往外流。
荆炣在半空搜寻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黄氏帝的踪迹。
“干掉了?”
他刚涌上一丝窃喜,白玉废墟里忽然窜出一个苍白玉筒,玉筒缓缓张开,里面的黄氏帝安然无恙。
“这是……”
不知为何,荆炣直觉这一幕颇为熟知,他急忙进入追忆虚空,片刻,大叫一声,“玉固?!”
为什么?
那个玉师老头不是帮过自己吗?敌人的敌人不应该是朋友吗?怎么现在反而帮起了黄氏帝?难道又是阴谋欺骗?
荆炣的脑子里翻浆倒海。
“好好好!”
黄氏帝有些歇斯底里,在荆战面前拍掌叫好。
“小子,要不是老夫偷得这玉固神技,今天半条命也要交待在你手里!”
荆战舔了舔嘴唇,颇为苦涩。
现在的他,千万石劲力一时耗光,短时间难以收回,而百兽之魂也已退散,除了手里的狼青战斧,再无长物。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甚至连狼青都要握不住。
“呵,堵上一切的一击竟然落空,你赢了,我认输。”
荆战索性放开颤抖的五指,任狼青从半空坠落。
“认输?啧啧……人称荒塞一霸、西州一霸的荆战,也认输的一天吗?”他拍了拍荆战的胸脯,落下几块焦黑的碎块。
“不过你当真是名不虚传!老子那柴废儿子,要是有你一半,我做梦都能笑醒,现在好了,有了你的百兽之躯,我的小儿子大器可成!”
黄氏帝在掌间凝出朽黄手刀,缓缓穿透了荆战的胸膛,荆战喷出一口暗黑血液,开始猛烈咳嗽。
“不!!!”
荆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眼泪像决堤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他在巨鹰背上竭力挣扎,想要凌虚闪身却被羽翼压制。
挣扎了片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仍然可以凌虚,这就意味着两人的合力图腾尚在,自己仍在共享荆战的实力等阶。
而身下巨鹰也还没有破散,说明二哥还没死!
荆炣匆匆遁入虚空,再次定位到荆战的位置。
然而,荆战胸口虽被洞穿,却在狂笑,在这一刻,仿佛他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黄氏帝看着他发狂的样子,也被吓得脸色铁青,一心只想干掉他了事,手刀在他胸膛横置,准备侧空砍下。
荆战却紧握双拳,两臂高举过天,一声野兽般嘶吼如同黑云里的雷霆。
“回!”
“轰~”
一声震响,天际震荡,万千凶兽踏着滚滚雷霆,从四方涌来。
黄氏帝大觉不妙,想要侧空砍下,手臂却无法动弹,再想抽离却被一股狂猛吸力紧紧锁住。
在他耳边,一只只凶兽嘶啸着,像狂风骤雨般冲进荆战的躯体,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何为百兽之躯。
百兽之躯,既是百兽王者的最高点,可以统御一切凶兽,同时又是兽魂的最低点,像大海般让所有凶兽灵魂齐聚一身。
现在为时已晚,无论他怎么挣脱,都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即便催涌劲力也无济于事,好像自己也成了被他吸入体内的凶兽之一。
“好你个荆战!”
黄氏帝自知无法挣脱,再持续下去自己恐怕只会沦为百兽的饵料,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比比谁更狠!”
黄氏帝面目狰狞,剩下的一只手再度凝出劲刀,从荆战腹部刺入、洞穿,摊开鲜血淋漓的手,一颗苍蓝劲力本源珠正在他掌心。
黄氏帝的身子在狂猛吸力下,已经开始扭曲变虚,在死亡面前,他也开始无畏狂笑。
“鱼死网破吧!”
黄氏帝狠命捏住本源珠,声嘶力竭地狂吼。
荆战又猛咳了几口暗血,自然知道丹田泉眼处的劲力本源珠已经黄老儿取走。
他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就不劳您费力了,我自己来吧!”
说着,苍蓝本源珠中心处,闪过一道细密刺眼的辉光,本源珠轰然破碎。
荆战的躯体开始燃烧,身上血块与焦黑皮肤瞬间燃尽,脸上的易容之肤也被烧光,露出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一道深而细长,从左脸太阳穴直划而下,将下巴噬去一角方才结束;
一道钝而宽,约小指粗,横穿左右两张脸,幸好是经过嘴巴,否则再往上一些,整个上唇都将被掀掉;
最后一道,锐利出锋,从正额划下,贴着右眼眼角而过。
三道苍蓝火苗从伤疤中窜出,渐渐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紧接着,上万道苍蓝火焰从他体内爆窜升腾,一瞬间铺满整个天空,万里黑云和万千凶兽在滚滚烈焰中焚烧殆尽。
一片长空已被火海吞噬,荆炣遁出虚空,准备凌虚闪身去救荆战,然而身子却毫无反应,他只能拼命用手去掰羽翼。
他眼中所见七色神鹿图腾缓缓消失,镜湖上空余月影。
他身下的巨鹰被苏苏和苏旷扶起,正准备腾空而起,却突然开始摇摇晃晃,遍体苍蓝之色不断减淡。
本源珠破碎,合力图腾消失,巨鹰孱弱无力……
这一刻,荆炣终于意识到,这次,荆战是真的要陨落了。
刚刚收敛的泪水再次决堤,他朝着天水镜的方向崩溃大喊,想要跳下巨鹰去救,巨鹰却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扑扇着翅膀却无力起飞。
“哗哗~”
一直平缓流淌的天水,忽然开始剧烈流淌。
荆炣以为荆战跟了上来,他遁入虚空查看,却只看到黄氏帝浑身烧着蓝焰,两手狠命掰开天水镜,正凌虚踏空往外钻。
荆炣笑了,“这样也好,这样谁也不用活了,既然不能去荒塞,就去另一边陪二哥吧。”
然而他的愿望再度落空,忐邢忽然出现在了黄氏帝身后,木黄佛陀锁住了他的脖子和两臂,被掰开的天水镜缓缓闭合。
“此生足矣!”
忐邢淡然地说出这四个字,也引爆了自己的劲力本源珠,汹汹木黄劲力从他体内狂涌,瞬息凝化成千万根藤条向四方扩散,遮天蔽日。
黄氏帝燃烧着蓝焰的身子一瞬间被藤条穿插淹没。
接连两颗本源珠在黄氏帝近身引爆,灰白长者大惊失色。
他立即遁出虚空,“小家伙儿,现如今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修者,乖乖认命吧,老夫没时间跟你耗下去了!”
“老东西!”苏苏突然站起,“你想拦我夫君?本小姐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催涌出汹汹天青劲力,正要跳下鹰背与灰白长者决一死战,苏旷按住了她的肩膀。
“还是哥去吧,哥无念一身轻,以前做得不好,希望你能原谅!”
简单扔下一句话,苏旷当即跳下巨鹰,一掌轰击在巨鹰腹部,将它送上天,回头又想起一件事,对消失在暗中的巨鹰大喊,“荆炣!你小子记住了!你要是敢辜负我妹,辜负我苏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旷嘱托完毕,深吸一口气,催涌出汹汹藏青劲力,缚住正欲起身追赶的灰白长者,释然一笑:“谁还不会自爆呢!”
苏旷盯着灰白长者,脚底劲爆跃上半空,拦在长者和巨鹰之间。
之后一瞬,他打开全身劲脉,汹涌劲力流如江水般破脉而出,一时间铺天盖地,淹没了灰白长者。
“爆!”
苏旷留下最后一声喝,汹汹劲力流接连劲爆,一道藏青光芒腾空而起,照亮了大半个暗无带,转瞬寂灭。
荆炣悲痛欲绝,仍沉浸在荆战陨落的事实中无法自拔。
苏苏站在一旁,面若冰霜。她悄悄抹去脸蛋上的两道晶莹泪痕,主动安慰荆炣。
“夫君你要振作,日后你教我开启图腾羁绊,我也把实力共享给你!”
苏苏拧了拧鼻子,“我保证以后绝不偷懒,每天刻苦训练,早早把夫君带入飞升等阶,振兴荆、苏两家!”
苏苏握紧拳头,暗无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鹤唳,玉雕白鹤从中钻出,两只鹤爪分别抓住荆炣和苏苏的肩膀,一股朽黄劲力顺鹤爪流下,缚住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