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自知奇迹没有出现,心已经凉了半截。
然而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手,随即眼中闪过一头獠牙野猪。
“猪图腾?”
他正在疑惑间,拳头上方忽然伸出一颗青芒猪头,猪头发出一声吼叫,张开巨颚长吻,爆涌出一股狂猛吸力,形成一个斗型气旋。
劲拳抵上猪嘴,下坠之势骤然遁去,苍黄劲拳一点点形变缩小,被猪头吞噬。
危机解除,荆炣轻吐一口气,发觉一股股劲力流从猪头流出,正沿着自己手臂劲脉涌向丹田泉眼,充盈强悍之感遍袭全身。
“原来这小东西不是要害我。”
荆炣面漏喜色,朝着地底喊道:“为什么要藏?既然要祭出合力图腾干嘛不早说,非要搞得这么惊险刺激?”
小玉参依旧藏在地底不肯露头,它用参须在荆炣手心划字。
“不行,我要隐秘行事!否则一旦暴露行踪,被黄老儿盯上,玉爷爷就麻烦了。”
荆炣似有所悟,正要闭目沉冥感受一下泉眼劲力的雄浑程度,身子忽然向右侧歪倒。
由于劲力过于雄浑,他的右半侧身躯已经无比沉重,让他几乎无力支撑,而此时,苍黄劲拳还剩下大半。
“太多太沉,顶不住了!”
荆炣对着小玉参大喊。
参须在他手心迅速划字,“坚持,你没有退路!”
荆炣咽了咽口水,只能咬牙挺住身子。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他便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开始向右侧倾倒,一旦失衡倒下,剩下的劲拳一样可以把自己砸死。
“真的不行了!”
荆炣求救般地呼喊。
玉参在他手心划字:“已经吞下了一半,再坚持一下,这些劲力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有多少石?”荆炣问。
“一万!”
“一万?”
获知这些劲力都会转变成自己的,而且几乎与登峰强者储量持平,荆炣忽然来了精神,用左手拖住右手肘部,狠命往上抬。
“啊!!!”
他狂吼,一瞬间坚定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扛下去的信念。
然而只是一瞬间,一声崩裂的“咔嚓”声响,传到了他的耳朵。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已经爆开道道裂纹,青色玉液顺着缝隙往下淌。
“咔嚓!”
裂纹沿着手臂迅速往前爬,已经来到了肩部。
荆炣颤抖地喘着粗气,剧痛让他浑身哆嗦不停。
“不行了!我能忍受,但身子承受不住了!要爆了!”
玉参迅速划字:“坚持住,还剩最后一块,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地底窜出两根青须,沿着荆炣双脚爬到他的右臂,紧紧缠了几圈,压制住了他右臂的急剧膨胀。
“咔嚓!”
荆炣的右半块胸前崩裂出一道裂缝,青须即刻绕着他的胸膛绕了几圈。
“拼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荆炣怒吼,撑着已然爆裂的右半身,朝头上推出。
长吻猪头再度嘶啸一声,一口吞噬了最后一块劲拳消失,一股雄厚劲力流,沿着他的手臂往丹田灌去。
“咔嚓!”
荆炣的左半边胸膛也裂开一道缝隙,最后这股劲力流已经处可容,正在他体内肆意冲撞。
“糟了,量有点大!”玉参急忙在他背上划字。
“那怎么办?你到底靠不靠谱?”
荆炣恨不得一拳轰进地底,找它算账。
正巧,这时前方古木林跳出来一支绞杀队,玉参立即划字,“就是现在!”随即“腾”得抽回全部青须,隐遁地底。
荆炣当即会意,在身体爆裂之前,一拳轰出。
“这是赏给你们的!”
“嘭!”
拳头震动空气,爆开一团气雾,一个无形劲拳从中钻出。
绞杀队刚刚落地,便看到荆炣半身爆裂狼狈不堪,又朝他们挥拳,虽然气势汹汹,打出了一团气雾,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他们刚要开口嘲笑,就感觉忽然迎面撞上了一堵高墙,不待有所反应,便被接连轰飞。
“呼~呼~”
荆炣垂着身子,身上裂口随着他的呼吸一开一合。
“了不起的图腾羁绊。”
他喃喃自语,没想到猪图腾吞噬的劲力,竟然能直接转化为本源劲力,而本源劲力既能打得出,又能收得回,不会因使用而消散变少。
“这群杂兵可就拦不住我了,跑!”
他喘匀了气,拔腿就要朝着劲拳开出的血路狂奔。
“那为师呢?”
一声沧桑老者的话音,在他耳边回荡,一个身披灰白两色袍服的老头凌虚挡在他面前。
老头须发同样一半灰,一半白,与袍服极为相称。
他轻捋着灰须,脸上挂着亘古不变的笑容。
“哼,”荆炣嗤鼻,“肉身我还了,我不再欠你什么!再相见,你我不是师徒,只有深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荆炣怒气翻涌,催涌汹汹劲力在身前凝出一团巨型乱流,朝着灰白长者砸去。
长者凌虚闪身,荆炣却趁机透过他的身子,朝着古木林深处跑去。
“小家伙儿,如今你无处借力,无法凌虚,岂能跑得过为师?”
长者凌虚跟在他身后,轻捋着灰须调笑。
荆炣越听“为师”两个字,就越是愤怒,他一边狂奔一边高喊,“老不死的,你敢过来吗!”
长者呵呵一笑,“有何不敢。”
随即凌虚闪身,闪到了荆炣前方。
荆炣嘴角上扬,从麻布锦囊抽出青冈长剑,当空刺向了灰白长者凌虚实体化的落点。
“哼,雕虫小技。”
长者轻捋灰须,脸上带着笑容,伸出两指轻松衔住青冈长剑。
荆炣抬起头,闭着眼睛,脸上挂着笑容。
长者大惊失色,嘴角躺下一条鲜红血线。
在感知虚空,一柄感知冰枪,凌虚刺穿了灰白长者的本源像!
“师父,您不是说,在茫然的虚空,首要学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本源像吗?怎么今日就大意了?
您不还说,对于拥有感知虚空的修者而言,只要本源像死亡,本体也会跟着死亡吗?”
荆炣在虚空拔出感知冰枪,对着长者的本源像,疾风暴雨般连捅,直到他身上再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噗!”
本源像遭遇致命连创,灰白长者的肉身跟着喷一口鲜血,溅洒荆炣满脸。
荆炣满脸血滴,闭着眼睛,半身崩裂,看起来恐怖渗人。
“这一剑是为我二哥刺的!”
灰白长者已经奄奄一息,他仍推着青冈长剑穿过长者两指,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拔出长剑,长者的眼中光芒已经开始暗淡。
“这一剑是为阿胖刺的!”
长者身上,随声破开一道血洞,肉身已经没有了气息。
“最后这一剑,是为我自己刺的!”
他拔出长剑,眼中噙着泪水,又对着了无生气的躯体刺了出去。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远近,荆炣放开手,长者身子嵌着长剑,从半空落地,荆炣跨过他的身子,继续朝前方狂奔。
历经上都大战,荆炣现在已经能做到闭着眼睛,仅凭感知虚空对周遭的刻画赶路。
荆炣一边狂奔,一边将汹涌的感知力潮扩散开去,在虚空查看绞杀队的围捕情况。
他奔了一阵,感知力潮忽然掠过一处山谷,山谷幽深宽阔,里面生长着一片片千年银杏,金黄灿烂的银杏叶几乎铺满了整条山谷。
在那里,竟然没有一个绞杀队的人。
荆炣推断,山谷里一定潜藏着高阶凶兽,起码会是大成等阶不敢靠近的存在,但自己要想脱离包围活命,或许那里是唯一的出路。
他下定决心,扭身朝着山谷的方向狂奔。
又奔出一段距离,银杏山谷已经就在前方不远处,荆炣把感知力潮涌向后方追兵,发现他们果然不敢跟来。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提升些许勇气,准备专心应对前方的凶兽。
忽然,感知力潮在前方捕捉到到一个活动的影迹。
他当即停住身形,把扩散开的汹涌力潮集中推向那里。
一团朦胧的阴影出现在虚空,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把这团阴影刻画清晰。
“什么人?”他喊道。
那团阴影抖动了两下,拨开一个树丛走了出来。
荆炣连忙后退一步,睁开眼,发现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身上还穿着杏黄色的肚兜。
他闭上眼,遁入感知虚空,小孩所站的地方仍然只有一团朦胧阴影。
肉眼已经可以辨识,虚空竟然感知不出来?而且这荒山野岭的,连绞杀队都不敢过来的地方,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是怎么活下的?
“难道……这不是人?”
荆炣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接连后退了几步。
那小娃娃摘下一片古木叶,插在自己的小辫子上,开始朝荆炣走去。
荆炣继续后退,“你是什么人?”
“你害怕了?”小娃娃问他,脸上带着一丝天真。
“没……没有……”荆炣回答,站住脚步,不再后退。
“没有?”小娃娃好奇的打量着他,“爹爹说,当一个人声音颤抖的时候,他就是在害怕!”
“爹爹?”
难道这山谷里住着隐士高人?
荆炣觉得,一个世外高人带着仙妻隐居此地,生下一个娃娃到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什么在虚空刻画不出他的样子?
荆炣打量着他,越是看到他天真无邪的样子,越是觉得他异常危险。
现在,他反而觉得,从绞杀队那里闯出一条生路,更为靠谱。
荆炣嘿嘿一笑,十分客气地对他说,“小娃娃,打扰了,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跑哦。”
说完,扭头便准备溜走。
小娃娃忽然开口:“别跑,你叫荆炣,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