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的脚刚刚落地便僵住,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转回身。
“小娃娃,别瞎说,你怎么可能认得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荆炣带着几丝关切,问他。
“爹爹说,要给我找点东西,好让我变强。”
难道是高人带着他来深山老林找仙人、采仙草?
“你爹爹是不是就在附近?快回去找他,不然他见不到你该着急了。”荆炣催促他。
“他没在附近。”
小娃娃揪下头顶的树叶,觉得不满意,便把它扯断。
荆炣长舒一口气,幸亏他爹爹不在,不然一个小鬼后面再跟着一个老鬼,可够他受的。
“哥哥今天有事情,就不陪你玩了,你爹爹去哪了,快去找他吧。”
荆炣觉得自己要溜,凭他应该是拦不下的,当然,如果能把他哄走,让自己躲进前面山谷则更好。
“他在云顶山找人呢。”小娃娃说道。
“找人?不会在找你吧?”荆炣觉得面前这个小家伙,似乎有着远超他这个年纪的心智。
“不是,是在找你!”
“找我?”
整个云顶山,除了上殿的人四处搜捕自己,谁会来找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荆炣厉声问道。
“我们见过面。”小娃娃轻声回答。
荆炣遁入追忆虚空,翻遍出现过小娃娃的画面,没有一个面孔能跟他对得上。
“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我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小娃娃重新拽断一片古木叶,插在了自己头上。
“婴儿?”
在荆炣的记忆力,他见过的婴儿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黄老儿的新生的小儿子!
可这才过去几天,就长到这么大了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爹爹是黄老儿?”
“黄老儿是谁啊?不知道。”
小娃娃又对头上的古木叶不满意,十分暴怒,一拳将一人粗的古木轰断。
荆炣吓了一跳,这小娃娃实力恐怖,仅凭这一拳,劲力储量恐怕就不在自己之下。
他抚摸着下巴沉思,心底庆幸这个恐怖的小东西不是上殿黄氏的人。
他刚想试图跟这小娃娃套套近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他改口问道:“你爹爹是不是人称黄氏帝?”
听到“黄氏帝”三个字,小娃娃点了点头。
荆炣心被揪了起来,他闭目沉冥,在虚空里感知了一番后问道:“你确定你爹爹不在身边?”
小娃娃又点点头。
“哦~那就好,哥哥先走了。”
这次,无论如何,荆炣都准备溜之大吉,否则撞上了黄氏帝,任自己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逃。
他刚迈开步子,林子来忽然传来了黄氏帝的呼喊。
“黄杏儿,躲哪去了?快过来,爹爹给你带了好吃的。”
“爹爹,我在这儿呢!”
黄杏儿摇着手里的树叶,朝着林子答应。
荆炣脚底劲爆,闪身冲到黄杏儿面前,一把堵住了他的嘴。
“嘘!咱们来玩躲猫猫好不好?”
“不好!”
黄杏儿掰开的他的手指,握住,回身抡圆,将他按翻在地,朝着林子里哭喊,“爹爹,有坏人!”
荆炣汗毛倒竖,再也顾不得许多,踉跄爬起来,朝着反方向狂奔。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的人,凌虚挡在荆炣面前。
若不是这熟悉的声音,荆炣根本辨认不出眼前的人就是黄氏帝。
荆炣止住脚步,挫起一阵烟尘。
看着黄氏帝依旧可以凌虚,即便元气大伤,也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扭身再次冲向了黄杏儿,企图用他的性命相要挟。
然而他刚一转身,灰白长者凌虚出现,将黄杏儿护在了身后。
“小家伙儿,你已经害死了我大徒儿,如今还想害死我的小徒儿吗?”
长者摸着黄杏儿头上的小辫子,笑眯眯地继续说道:“杏儿啊,看到了吗,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就是极恶之人!”
黄杏儿抓着长者的灰衫,小心地露出半张脸,认真点了点头。
“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荆炣明明刺烂了长者的本源像,也在他的肉身上戳了三剑,他怎么可能还活着?难道本源像死,肉体凋亡又是长者欺骗自己的?
“老东西,你又骗我?”荆炣喊道。
“杏儿啊,看看你眼前的这个人,”,长者拉着黄杏儿的小手,把他拉到身前,指着荆炣说道:“他曾是为师的徒弟,现在却口口声声要取为师的性命,这就是大逆不道之人!”
黄杏儿握紧了小拳头,学起长者的样子把他挡在身后,“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呵呵呵……”长者轻捋着灰须,看着荆炣,“小伙儿,在你临死前,为师再给你上最后一课。”
“你在虚空,可曾感知到了黄杏儿?”长者把手放在黄杏儿的小脑袋上,说道。
“没有。”
荆炣回答,随即闭目沉冥,遁入虚空,把汹涌的感知力潮向外扩散,为自己寻找着生路。
“我们杏儿生来拥有的,便是幻象虚空,与你的追忆虚空类似,都是感知虚空的升华种。
它可以将你心中的执念化作人形,而刚刚你泄恨杀死的,不过是你自己心中的仇恨体罢了。”
长者说着,拍了拍黄杏儿的小脑袋,黄杏儿抿着小嘴,肉嘟嘟的手掌轻轻一拍,荆战骑着猛虎便出现了他面前。
“二哥?!你还活着?”
荆炣喊了一声。
“非也非也,”长者轻捋灰须,脸上带着笑容,“那不过是你的幻象,是你心中的另一股执念所化罢了,在为师眼中,你身前可什么都没有。”
荆炣跑向荆战,荆战抡起狼青战斧朝他劈砍。
“二哥,我是小炣!”
荆炣握住他的肩膀摇晃,荆战面无表情,收回战斧,再度朝着荆炣劈砍。
荆炣没有闪躲,眼睛直视荆战,狼青透过他的身子,斜劈而过,荆战的幻象随即消失。
黄杏儿看着荆炣一个人傻子般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捂着小嘴“咯咯”直笑。
荆炣低着头,“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不肯让他得到安宁?”
他猛然抬头,看向了黄杏儿,眼中闪着森冷寒光。
他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他干掉!现在让这个拥有野兽般成长速度的黄杏儿活着,就是大错!
黄杏儿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紧忙躲到了长者身后。
长者正欲低头安慰小家伙儿,荆炣脚底劲爆,已经闪身冲到了他面前,汹汹劲力凝在右拳,狠命轰向了长者裆部。
长者眉头一皱,顺手揪住黄杏儿的小辫子凌虚闪入半空。
黄杏儿被提着脑袋“哇哇”大哭,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荆炣趁机朝着银杏深谷跑去。
刚跑出没几步,黄氏帝便凌虚闪在他身侧,伸出缠满绷带的手臂,以迅雷之势向后猛扫,直接撞击他的喉咙,将荆炣掀翻在地。
荆炣两手紧扣着喉咙,痛得满地打滚。
黄氏帝单掌下翻,一股无形劲压从天而降,将他牢牢按住。
荆炣浑身被压得咯吱作响,他拼了命去掰他手指,奈何劲力差距悬殊,自己根本动不了。
黄氏帝凌虚飘在半空,散开的绷带露出焦黑的手臂,他说道:
“小子,你瞅瞅,绕了这么大一圈,最终不还是难逃一死?你不是总说一命抵一命吗?今天就用你的脑袋去祭祀我儿!”
黄氏帝一声咆哮,在手上凝出一柄朽黄色劲力长枪,凌空轮转了几圈,将枪头对准了荆炣。
“荆木阳,你们荆氏绝种了!”
黄氏帝将枪身后撤,催涌汹汹朽黄劲力在枪头旋转气刃,短暂沉寂,长枪破空刺出。
枪锋划破空气,呼啸而来,荆炣将手指扣进泥土,等待玉参再次与自己祭出合力图腾。
长枪落下半空,荆炣没有感觉到参须,他急忙叩击地面。
“呼~”
枪锋带起的流风已经扑在他脸上,小玉参迟迟不见动静。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荆炣一声大喊,长枪在他眼中急速放大,然而玉参仍然没有动作。
最后的希望破灭,荆炣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长枪呼啸落下,半截枪身穿进土里。
荆炣脸上破开一道血口。
他感知全身,除了右半身的崩裂伤痕,浑身没有一处致命枪伤。
他睁开眼睛,黄氏帝从半空落下,五指紧紧扣住他的喉咙,侧头朝着四周的古木林观望。
荆炣掰着他的手指,困惑地看着黄氏帝,他似乎在寻找,或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荆木阳,你们荆氏绝种了!”这一句力喝,此时仍在古木林中来回震荡,经久不散。
荆炣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闭目沉冥,遁入感知虚空,汹涌感知力潮瞬间铺满云顶山的各个山头。
在虚空里,那些消失的凶兽一只接着一只出现,或爬上山尖,或立在洞口,或涌出湖面……全都仰头望天。
黄氏帝回音消散,空气安静了片刻,百兽忽然齐吼震鸣,嘶叫声如洪潮般淹没了云顶山。
吼声震撼,持续了很久才停止。
而刚一停下,所有凶兽便把头齐齐甩向荆炣,朝着他发疯般狂奔。
荆炣骇然,遁出虚空,感觉身下大地都被百兽踏得震颤,一声声“咚咚”震响如鼓槌般敲击着自己的耳膜。
“你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