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将这一段记忆节点改写完成,正巧阮惊天撕开虚空,探出头来。
而这一次,他看到的图景却是,这群枪兵互殴,引发的一场骚乱。
他们不但捣毁了自家高墙,还引来一众路人的围观,这让他大为恼火。
“太不像话了!成何体统!”
阮惊天伸手捏破虚空,正要教训教训这些枪兵,院墙另一头猛然刮过来一阵狂风。
他扭头看去,那桩五层闺阁已经化作了漫天崩飞的木屑瓦砾。
“蒿儿!”
阮惊天发出一声几近绝望的呐喊,他当即撕破虚空,从废墟上钻了出来。
他四处翻找,在一根横染木下,找到了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不醒的阮云蒿。
他把她抱进了怀里。
“光天化日,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对本王的爱女动手!”
“是不是他方家的人?来人,跟我走!”
阮惊天撕破虚空,抱着阮云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阮惊天刚一消失,围绕竹笼的虚无裂缝便开始渐渐消散。
阮云焉紧紧盯着连成一片的黑气,在光亮出现的一瞬间,便拎着竹笼,凌虚闪入高空,化作一点黑影,迅速消失。
随着荆炣离去,他对当前虚空记忆的改写,也失去了掌控。
那些银甲枪兵,意识忽然一颤,才发现他们正毫无原由地攻击彼此。
他们惊疑片刻,立即放下手中长枪,去救那些被自己打伤的人。
另一边,阮惊天在赶去方氏寻仇的路上,他原本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回。他当即撕破虚空,重新回到这片废墟。
“险些酿成大祸。”
他看了看远处安然无恙的闺阁,又看了看这些遍体鳞伤的枪兵,深思片刻,抬头看向天空,拱了拱手。
“不知虚云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多多包涵。”
湛蓝的天空上,除了几朵白云和几只飞鸟掠过,再无任何动静。
在白云之上,阮云焉拎着竹笼,凌虚攀升了很久,最后来到一片云海,在一个不起眼的云中岛上停了下来。
“累死本姑娘了,早知道就该随便找个地方,把你扔了!”
阮云焉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子,又甩了甩头发,汗滴像雨一样落下。
她取下竹笼,狠狠地把荆炣倒了出来。
荆炣一头扎进云层,露出半个屁股,拱着。
“呼~呼~”
酣声如雷。
“叽叽咕咕…”
小玉参从荆炣身上探出头来,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其它人,翻身跳到了阮云焉面前。
它看着阮云焉疲惫的神情,心生怜惜。
它甩出长长的参须,拢过来一大团白云,在阮云焉面前堆出来一面镜子,又用须子当笔,一板一眼地临摹起她的样子。
阮云焉见了,“噗嗤”一笑,摘了黑丝面纱,撩了撩长发。
见了阮云焉的庐山真面目,小玉参两眼直放光,一个小手比着自己的心跳,一手开始龙飞凤舞,逗得阮云焉开怀大笑。
小玉参立即把她笑容灿烂的样子画了下来,惟妙惟肖。
阮云焉走到云镜前,扭动身子,仔细比对了一番,很是满意,弯腰抱起小玉参,奖给它一枚香吻。
“小东西真会讨喜呢,要不跟着姐姐算了?”
小玉参摸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挤着眼睛轻笑,嘴里“叽叽咕咕”的声音不断。
,
它趁阮云焉心情大好之际,用青须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又指了指荆炣。
“你问他啊?没事,虚空之力消耗太多,能活着都是奇迹,起码得睡个几天几夜。”
小玉参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接着用青须排出一行文字:“这是哪,虚空阁就在这里吗?”
阮云焉刚要回答,荆炣突然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向前走了两步。
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指着云镜中的画像,“这……谁……啊……”
一句话拉得老长,荆炣一头栽倒,撞破了云镜,险些从云中岛掉落下去,幸亏小玉参及时出手,将他拉了上来。
“呼~呼~”
荆炣继续闷头酣睡。
阮云焉笑了笑,把他装进了竹笼。
“时间差不多了。”
她抬头看向更高远的地方,一座清新白亮的云中山宫,像一座移动的都城一样压了过来。
小玉参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它在上都城,陪玉师待了那么多年,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云体。
“这个混蛋,运气还挺好!”
“云中山宫每天都会飘过一次,可每半年就只有一天是允许上人的,就让他给赶上了。”
阮云焉起身转了一圈,抖落身上附着的云雾。
随着山宫压近,她脚下的云岛翻滚出一层波浪,铺开天际。
一道云梯,从半山腰处缓缓落下,插进云岛时,山宫便停止了移动。
阮云焉背起竹笼,脚尖轻踏,刚要飘上云梯,脚下忽然伸出一只云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硬生生拉一下来。
云岛冒出来一个云人,挡在了阮云焉身前,小玉参一溜烟钻回到荆炣体内。
“大师姐,你太久不归,不把虚空修炼放在心上,按师父的规矩,你已经被剥夺了登山入阁的资格,恕师弟不能放你过去。”
“呸!”
阮云焉抡起竹笼,砸散了那团云人。
“师父没有亲口把话送到我耳边,就不作数!”
在那团云人刚钻出头的时候,阮云焉踩着他的脑袋,跃上了云梯。
“呼~”
一把风刃从阮云焉脚下砍过,斩碎了她身前的几段阶梯。
云梯断裂,山宫没了固定,开始继续向前移动。
“小师弟,你也想为难为难师姐吗?”
阮云焉踏着脚下仅剩的几段阶梯,翻身跃过断层,落在上方,开始向山宫狂奔。
那团云人见阮云焉要硬闯,便随手结出了奇异手式,云梯开始逐阶消散。
“小师弟,太慢了!”
阮云焉踏着云阶向上跑,在最后一阶化作云雾时,一跃跳上了山宫的平顶台。一朵朵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云团漂在她身旁。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一团白云,走到一团石形云块前,伸手破开石云,揪出来一个身穿云袍的小少年。
“小兔崽子,几天不见,就敢为难你师姐了?”
小少年挥手砍掉被阮云焉揪住的云袍,向后退了一步,拉过一团新云填补好。
“我已经不小了!师父都让我来看岛,你不要总用老眼光看我!”
“哟哟哟……还学会跟师姐顶嘴了!”
阮云焉想去捏他的脸,小少年又向后躲了一步。
“过来,让师姐捏一下,刚才的事就不跟你计较!”
“我不!”
小少年一头扎进了云里,“这一次,你要是还能找到我,就算你厉害!”
他敲碎身边的那块石云,爆出来一大片白亮的云雾,将整个平顶笼罩在下面。
“师姐,我捏得云石不像吗?怎么你一眼就给认出来了?”
阮云焉放下竹笼,走进云雾深处。
“像,实在是太像了。只是你没发现,这千万朵云中,就只有你这一块石头最扎眼吗?”
“嘿嘿,那我知道了,这一次你一定抓不到我!”
“是吗?”
阮云焉只听声音,已经大概判断出了他的方位。
她转身朝着那个方向,催涌出汹汹暗黑劲力,凝出一把黑色雷纹巨扇。
“小师弟,这次你不会又变石头吧?”
“不是了!”
阮云焉嘴角上扬,凭借最后这句答复,她完全定位到了小师弟的位置。
她紧了紧手指,沉定片刻,将巨扇猛然扇出。
数股挟裹雷霆的黑风,骤然吹向前方,将阻隔视线的云团全部吹散,露出来最后一棵仍在风中坚挺白云古木。
阮云焉反握雷纹扇,手上蓄满暗黑劲力,扇上雷纹“嗞嗞”作响。
“呼~”
雷扇再度扇出,一阵黑风龙卷刮向那棵古木,转瞬间便将它包围。
裹在龙卷的雷霆,不断劈斩枝杈,将古木修剪得越来越小,小少年的肢体渐渐露了出来。
“大师姐快住手!”
小少年不断催涌灰色劲力拉过云团,想要填补破碎的云袍,可惜他填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雷霆破坏的速度。
最后就只剩小少年身前那一小团。
“大师姐,小弟知错了!再不住手,鸟儿就要出山了!”
阮云焉轻轻一笑,五指轻拨,收敛起雷纹扇,在他急忙续补云袍的时候,悄然从他身后闪出,擒住了小少年,把他按倒在地。
“小豆子,回头见了师父,就乖乖说我每天按时回来修炼虚空,一日不落,听懂了吗?不然就把你的鸟儿放走!”
“你一天也没回来过,我要如实转告师父!”
“嘿,小崽子,大师姐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阮云焉伸手去挠他的痒痒窝,痒得他“咯咯”直笑。
“大与小,往往都是相对的,小豆子,你大师姐在我面前,可就是小师妹喽。”
身后忽然传来袁植的声音,阮云焉停下动作,随声看去,发现袁植就坐在自己的青竹笼上。
她扶起小豆子,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给岳丈送信。你师父又出门远游了,让他不必再等。”
袁植跳下来,把竹笼转在手指尖,“呜呜”作响,阮云焉已经听到荆炣在里面干呕的声音。
“噢,对了,顺便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带出去!”
袁植说着,顺手把竹笼抛下了云顶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