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焉动作犀利迅速,而且是在毫无征兆之下发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那个新人已经被她按倒在身下,阮云焉那净白如玉的小腿,狠狠抵在他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人不小心摔倒,砸在荆炣的肚子上,荆炣“嗷”一声从地上坐起来,又捂着肚子倒下去,浑身痉挛不止。
阮云焉看了荆炣一眼,便把注意力转回到这人身上。
“说!”她狠狠扭动一下膝盖,这人脖子处发出“咯嘣”脆响,“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人只是想抬头说话,阮云焉手掌骤然按下,他只好噘着被压扁的嘴,嘟囔道:“阮师姐饶命,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啦!”
“什么大水龙王的,说人话!”
阮云焉又狠拧了一下小腿,这人脑袋一沉,“啊”一声昏了过去。
小豆子急忙跪在阮云焉脚边,本想把这人从她脚底下救出来,转眼便看到了师姐修长的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冒失,立即收手道:
“师姐手下留情,这是自家人,他叫小石头,是老爷送来入虚空阁,也是我亲自下山接来的,绝对是自己人!”
“阮家的人?”阮云焉有些疑惑,“我怎么从没见过他?”
“他是师姐不在这一年,被老爷收入门下的,师姐你自然不知道。”
阮云焉迟疑片刻,小腿慢慢从小石头脖子上松开,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再次压了下去。
“以阮惊天那看人眼光,这人八成有问题,来几个人,先把他关了,慢慢查!”
阮云焉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下达命令,半天却不见有人动作,全都直楞楞地杵在那,这时才想起来,这里是虚空山,这些修者为首是瞻的人不是自己。
阮云焉甩头看向方孤子,方孤子猛然醒悟,踢了踢身边的人。
“都看什么呢,大师姐的话就是我的话,动手啊!”
被踢那人猛地一颤,满脸委屈,拉了一人跟他一起,俯身锁住小石头,这时藏书阁的门突然打开,跑出来一个穿一身红色云袍的修者。
他摇摇晃晃奔到人群中,突然定住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你不好好看着藏书阁,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哎,你这身红袍骚气啊,怎么染的?”
旁边一位修者嬉笑着把手按在了红袍身上,红袍轰然倒地,背上插着的一把青锋刃显露在众人眼中。
“暗杀?”
这些涉世未深的修者瞬间乱作一团。
“都冷静!”
方孤子喝住慌乱人群,抢先来到那人身边,按住他的伤口,手不经意覆在青锋刃上,拔下来,正准备悄然藏进袖里,锋刃却消失不见。
青锋刃又称千回刀,打出去,不收自返,是方氏独门秘器,世间只此一把,怎么今天突然出现了两把?
方孤子摸了摸仍插在锦囊里青锋刃,紧皱着眉头,片刻将思绪拉回当下。
“这不是什么红袍,是血染的,他死了。四阁弟子听令!东阁包围藏书阁,一级戒备!西阁封锁万道阶,南阁去关闭云洞,北阁弟子随我一同进藏书阁,捉贼!”
方孤子在转眼间将一切安排妥当,这些修者方才惊魂初定,齐喝一声“是!”,散作四股,各自依调度行事。
阮云焉将小刚刚苏醒过来的小石头交给其他人看管,自己跟着方孤子和北阁弟子奔向了藏书阁。
刚奔至门前石阶,荆炣耳边那道裂缝突然在她眼前闪过。她大觉不妙,转身飞出阁门,正看到小豆子、小石头一步步走向荆炣。
“别动!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两人闻声止步,吓得不敢再动。
阮云焉凌虚出现在身前,两手各凝出一把暗黑短匕,抵在两人喉咙上,大声质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
小石头指了指荆炣,“我们看他痛得难受,只想给他点水喝,没有别的意思。”
阮云焉瞄到了他手里的水囊袋,虽见他说的不似假话,但仍是放心不下。
“谁让你们放开他的?是不是你?”
阮云焉抵住小豆子的匕首向前推进,尖细闪茫的锋刃已经扎在了他的肌肤,一滴红血溢了出来。
小豆子大气不敢喘,细声说道:“师姐,他真是自家人!”
“少啰嗦,捆了,再敢私自放人连你一起收拾!”
阮云焉亲眼看着几人把小石头捆绑结实,才放心背起荆炣,奔向了藏书阁。
刚到阁门口,片刻前还在阮云焉身边欢呼雀跃的两个小修者,突然面目严肃地伸手拦住了她。
“大师姐,你还不是我阁门弟子,不能进!”
“笑话,天底下就没有我阮云焉不能去的地方!”
两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关上阁门,以防万一,阮云焉已经拨开她俩的手,硬生生闯了进去。
藏书阁里,几个人举着莹石火将场中照亮,地上横放着一排‘红袍’修者,方孤子正一个接着一个,翻身检查他们身上的伤口。
前面三人伤口形状他十分熟悉。第一人,刀口短且浅,来自‘青锋’匕,第二人,身上刀口共百道,形如莲花,来自‘百莲’匕。
第三人,浑身找不出一个明显刀伤,却能在几个致命部位,找到汗毛孔大小的凝血红点,若不是方孤子深黯自家匕首的特性,也不会知道第三人是被‘飞针’匕所杀。
剩下四人,刀口同样奇形怪状,只是他不知道出自何种神兵利器。
“看来这人的矛头,恐怕是自己。”方孤子轻声低语,陷入了沉思。
‘青锋、百莲、飞针’都是方氏秘传神匕,青锋一直在自己身上,剩下两把也各自有人看管,世上几乎无人知晓,按理说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里。
以此类推,剩下四把,他猜测也是出自哪个氏族秘传的神器。
“怎么样了?”正巧这时阮云焉冲了进来,“人抓到了没有?”
方孤子缓缓起身,“没有,这几人昨夜就已经死了,那个报信的,不过是他放出挑衅的饵料,人早就不在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吗?”
“不是,他留下的痕迹非常明显。”方孤子迟疑道:“他拿走了藏书阁六千本数字藏书,目的看似十分明确,却又没有拿走全部的一万本,有些不合常理。”
阮云焉上前一步道:“因为剩下的四千卷,他已经在虚云山得手。”
“在虚云山得手了?你是说虚云山的那场大火?”方孤子问。
“正是那场大火,虽然烧光虚云山门的所有藏书,但却有四千卷幸免于难。我在火光中,亲眼见到了那个偷书的人。”
“是的!”荆炣小心捂着肚子补充道:“这人偷了两阁万卷藏书,想必是准备参加虚空阁的入门考核,我想你们不必主动去找,只在考核场地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钻就好了。”
“我虚空阁之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方孤子威胁道:“难道忘了你肚子里的沉石珠子了吗?”
“待我过了这考核,你我就是同阁之人,我还得叫你一声大师哥,都自家人又何必苦苦相逼,不如现在把解药给我,日后同阁出入也好相见。”
“做梦!”方孤子怒道:“我要的三件事,你若不答应,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得到解药!把不属于本阁之人哄出去!”
一旁几个修者早已对荆炣的不敬语气感到厌烦,听到方孤子发话,立刻上前拉住荆炣往外拖,只要他稍有反抗,就对着他的肚子猛击一拳,引爆沉石珠子,让他痛不欲生。
“慢!”
荆炣和阮云焉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几个修者停住动作,把荆炣撂在一旁。
阮云焉也不管荆炣想说什么,自己抢先开口对方孤子道:“还剩不足两天时间,你师姐我还有一万本藏书要背,以我的性格,恐怕只能依靠这位惊火先生的追忆虚空,如果你以后想日日在虚空山见到我,就不能赶他走!”
方孤子迟疑片刻道:“不行,万卷书的事我会再想办法,让你们进来藏书阁已经触犯了规矩,你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
他用眼神意识手底下的人立即动手。
阮云焉面对上前驱赶自己的修者,正待爆发侠女本性,荆炣突然用喊声制止道:“老方儿!”
阮云焉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荆炣对她使眼色,当即会意,大大方方地往藏书阁门口走,配合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谁是老方?”方孤子惊疑道:“现在套近乎没用,跟你不熟,把他拖出去!”
荆炣会心一笑,闭目沉瞑,在两个拖住他胳膊的修者尚未动作之际,阮云焉突然出手,反握住一道墙一般高的书架,掌间催涌汹汹劲力,蓄势待发。
“不想被拍死,就都给本姑娘让开!”
书架随着阮云焉的喊声轰然倾倒,接连砸倒一片,“砰砰砰”声响连成一串,消失在藏书阁深处。
一时间,卷籍散落满地。
阮云焉当即闭目沉瞑,遁入到感知虚空,瞬息凝出一把雷纹扇,狂扇几下,虚空之内风暴骤起,将散落满地的书籍全部吹上了天。
荆炣就在怒涛般的翻书声中,把所有书籍全部刻画进了追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