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六颗沉石珠子,被阮云焉全部扔进了他的肚子里。
“什……什么时候?”
方孤子蜷缩在地,两个手指紧抠喉咙,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绝望地捶打石阶。
阮云焉冷冷瞥了他一下,手里抛起一块小石子,顺势接在手里,眯眼瞄着方孤子身上的部位。
“别别……大师姐,手下留情,这可是六颗沉石珠子,现在一阵风吹过来,我都有点承受不住了,何况那一颗石子,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阮云焉没有理会他,甩起手来就要把石子丢出去。
“侠女饶命!”方孤子急忙躲到小豆子身后求饶,“阮侠女,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阮云焉轻轻摆了摆手,小豆子识趣地把身子并成一条,向一旁挪开一个身位。
方孤子拍了小豆子后脑勺一掌,却把自己痛得龇牙咧嘴。
阮云焉趁机打出一块石子,方孤子“哎呦”一声,石子却偏了一点,只落在他脚边,他长舒一口气,庆幸地抚了抚胸口。
“啪啪啪啪……”
一连串石子爆豆子一般,打在他脚边,让他连连踮脚闪躲,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到最后,却没有一颗石子落在他身上,反而是自己把脚踮得生疼。
阮云焉的手段当真有些遭受不住,方孤子在石子雨停下的一瞬间,立刻抬手投降道:“我的好师姐,我算是服了你的手段,可别再折腾小弟了,有什么条件,您只管提吧。”
“早干嘛去了。”
阮云焉跃下栏杆,缓步走到方孤子面前,手里盘起了那串沉石珠子。
“什么?怎么还在你手里?”方孤子惊恐万状,“那你刚刚喂给的我是什么?”
“哎呦,你这么懂事,师姐怎么舍得迫害你呢?”
阮云焉转去一旁,捏了摄小豆子的脸,吓得他木棍一样,一动不敢动。
她继续说道:“不过是普通的石子罢了,回头你多吃点肉,稍微受点皮肉之苦就没事了。”
“不可能!我明明痛得受不了!”
“那是你自己害怕,你再活动活动试试。”
方孤子听了她的话,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脚,发现果然没了痛感,他又轻轻在胸口打了一拳,山洪般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他在心底长舒一口气,默默嘀咕道:“这就是我想要的女人,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他笑嘻嘻地走到阮云焉面前,“大师姐,我的人就你的人,你的人…”他看了看地上已经痛到昏迷的荆炣,继续说道:“你的人还是你的人,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阮云焉摆摆手道:“是吗?珠子师姐我先替你保存着,把解药拿出来。”
方孤子扭身去找锦囊,翻了半天,尬笑着回头,“这……大师姐,出门走得急了,解药还在阁里。”
“喔,是吗。”
阮云焉啧嘴沉吟,随后打哨召来白鹤,抱起荆炣,翻身跃上羽背道:“带路。”
“去哪?”
“藏书阁。”
“可虚空师父说……”
“不管,直接去藏书阁,我要看最后四千卷数字藏书。”
“这……”
方孤子有点为难,毕竟阮云焉现在还不是虚空山门的人,按理说是不能进入藏书阁的。
“怎么,刚刚立下的规矩,这么快就给否了?”
阮云焉往前坐了一些,随手拍了拍白鹤如雪的背羽。
方孤子看了看阮云焉身后的位置,显然还能容得下自己。
“算了。”他咬咬牙,“不让师父知道就好了。”
他搓搓手,还沉浸在把手搭在阮云焉腰肢的幻想之中,高天突然响起一声鹤唳,阮云焉早已拉上小豆子,不知去向。
“我呢?”
方孤子朝着一重又一重的云雾大喊道。
“爬。”
整个山谷回荡着阮云焉的轻喝,一声接一声,越传越远,越传越空。
方孤子听到后来,已经出现了错觉,觉得那回音仿佛就是嘲笑。
“”
“哼!别忘了,那可是我养的鹤!”
他得意地搓了搓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等了很久,头上除了云雾,就是“呼呼”的风声。
“我是个孤儿。”
方孤子笑骂了一句,在阵阵冷风中,一步一步往上爬。
当他在半路乘了手下白鹤,重新飞回到藏书阁上空的时候,一群修者正围坐在藏书阁前的空地上,听着阮云焉讲她过去所抓过的那些蠢贼,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方孤子又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自己手底下的人,已经跟阮云焉打成了一片。
即便她说的故事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可这群人还都跟着哈哈大笑,他越听越是气愤,打算硬拖到明天,甚至三天之后再落下来。
他正想着,突然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之下,看到了被横放在人群之外的荆炣,虽然小豆子在一旁照料着他,不过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场中突然跳起战舞的阮云焉身上。
方孤子恶狠狠地盯着荆炣,也不知他此刻到底是睡着还是昏迷着,总之,嘴里的吧唧就没停下来过。
在阮云焉要嫁给袁植那一天,他一天没有吃饭,心里想的全是五洲大陆上,自己的最爱的女人,今天就属于别人了。
他悲痛欲绝,但又不敢表现在老爹面前,直忍到无人深夜,跑进自家佛堂去祈祷,边哭边诉,最终晕倒在佛像前。
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时,还真的灵验了。
阮云焉在大婚之宴上,打伤数人,连夜逃走,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他拔腿跑回大厅,餐桌刚刚摆好丰盛早餐,他不待父亲大人驾到,一番狼吞虎咽,在侍女的惊慌目光中跑上了长街。
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他终于找到了阮云焉所藏身的树屋。
这一番苦等慢熬,终于有机会开花结果的时候,他放了一把大火,想要扮演英雄救美,谁知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云顶山的采参人,让他的如意算盘功亏一篑。
他越看荆炣那在昏睡中还洋洋得意的脸,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藏在云袍内侧的七窍锦囊里,缓缓抽出来一枝小臂长的青锋匕首,对准了荆炣。
正巧这时,小豆子听得来劲,起身离开荆炣,走到圈子中央,拉起另一个刚刚来到山门不久,跟他年纪相仿的小子,两人斗起了战舞助兴。
“天赐良机!”
方孤子抿了抿嘴唇,“这是上天的意思,可怪不得我了!”
“嗖~”
青锋匕首划破云雾,直落半空,正中荆炣眉心。
荆炣被锋刃的力道击得倒翻过来,两脚朝天。
“叮!”
青锋穿透地上石板,发出一声刺耳脆响,随即缓缓消失,下一瞬,便重新回到了方孤子的手里。
场上的欢声笑语骤然消散,所有人全被这声锐响吸引,纷纷跑过来围观。
方孤子会心一笑,乘鹤飞下云天,轻轻落了众人身后。
那群修者见是自家老大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他连连摇头惋惜,嘴里念叨着,“遭天谴了,遭天谴了……”
走进人群中央一看,一道两指宽的裂缝,贴着荆炣的耳朵蔓延出去,渐渐消失在他脚底。
显然方孤子打偏了,刚才那一击,落点正在荆炣耳旁。
这不可能!
他脸上闪过一瞬的震惊,随即换上了悲情脸色。
“这人谁啊?怎么回事?大白天遭雷劈,不会给我们山门带来厄运吧?”
这群修者连连点头,见到阮云焉突然挡在方孤子面前,又连连摇头。
阮云焉眼睛半眯,目光犀利地打量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微妙变化。
“是不是你干的?”
阮云焉突然闯到他眼前,方孤子一屁股摔倒,他身后那些修者想笑又不敢笑。
方孤子抬头看着她,委屈巴巴道:“什么就是我干的?这么多人,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我不是刚刚才爬上万道阶,都不知道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少给我装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念叨什么遭天谴?”阮云焉犀利问道。
“我自己!我遇上你就最大的天谴!”
阮云焉猛然蹲到他眼前,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拍打在脸上,根根汗毛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方孤子一会儿道:“不是你,你眼睛躲什么?心跳还这么快?”
“我!”
方孤子脸“唰”得红了,“这与你无关!我连劲力都没有,这么长,这么深的一道缝,你就是给我十天,我也凿不出来!”
“这倒是真的。”
阮云焉最终排除了他的嫌疑,把目光从他身上抽离,在四周扫了一圈,所有人都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人敢跟她对视。
“那就奇怪了,谁这么大胆子,本姑娘不是说了这人我罩着!”
藏书阁前的修炼场上安安静静,没人敢有大动作,除了阮云焉一个接一个的审视在场每一个人。
“这就奇怪了。”
虚空修者,往往虚空之力强悍而劲力薄弱,她用自己多年的经验,判定这群修者中,没有具有如此实力的人。
一阵清风吹过,吹得云裳飘飘而起,仿佛有一道闪电击中了阮云焉的脑海。
她突然记起,那个曾用白刃抵住自己脖子,扬言挑衅荆炣的人,就藏这两阁之中!
她不动声色,悄然走近小豆子,暗黑劲力翻腾,一招将与他对舞的那个新人按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