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有新的交易摆在你我面前，但我更愿意称之为合作。”
阁门外的敲门声越发紧促，方孤子起身向门边走了一步。
“若肯帮我抓出幕后黑手，我可保你进虚空阁，一路助你继承虚云阁，这是其一。
其二，若你再肯以虚云阁阁主身份，唤回虚云山弟子，助我夺取方氏三匕，我便有信心拿下家主之位。
界时，我可带族人三万，随你回荆氏甲州，助你族抵抗黄氏，说到做到。”
“族人三万？此话当真。”
“生死相关，我已无路可退，若不信，现在就可以用这把刀来揭发我。”
方孤子从袍下锦囊抽出‘青锋’匕，抛给荆炣，后者稳稳接住。
“此处距离阁门七步，七步之内，决定你的答案。”
方孤子说完，在一阵猛烈的砸门声中，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像一粒石子投入了荆炣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先后在两座藏书阁掀起翻书风暴，荆炣已经在追忆虚空刻进了三十万本珍奇古卷，自己也对世上事，尤其是对袁大都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三万族兵，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俗的战力，更何况此时正以一敌四的荆氏族人，尤为需要这股生力军。
据藏书记载，方氏族人擅铸器，族内神兵利器数以万计，每一件都可以一当百。
有了这股力量，何愁荆氏不保？
方孤子已经走出四步，荆炣心湖风波骤起。
现在正是抉择时刻，是进是退，只在三步之内。
若退一步，按部就班规规矩矩，说不定可以加入虚空阁，接任虚云山，学得虚空神技而归。
可这些都能实现吗？习得的神技又会是什么，能让自己挽救危族吗？
方孤子又进一步，荆炣额头已经沁满汗珠。
若进一步，卷入本不属于自己的是非，助他夺匕篡位成功，按他的承诺自己必进虚空阁，必能接任虚云山，山门虚空技法皆归自己所有，甚至还可以带三万神兵利器回族助战。
可这一切的核心，却在于，方孤子值得信任吗？他所承诺的一切，会兑现吗？
方孤子距离阁门只剩一步之遥，荆炣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是选择信任，放手一搏，与他合作，还是按他所说，交出‘青锋’，让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荆炣紧纂手中青锋，握得青筋暴起，浑身发颤。
“嘭！”
一声震响，阁门被人暴力轰开，方孤子最后一步尚未迈出，崩飞的木屑之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提在半空。
就在阁门崩碎的这一瞬间，荆炣手掌翻转，倒握青锋，插进背后云袍，小心藏匿，起身去整理书籍，装成藏书阁中的一个普通修者。
在他回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破门而入之人。
荆炣观他魁梧雄壮，身形如山，将他的随身打扮，与追忆虚空中方氏族谱对比，发现那人身份不过是方氏下人，却敢对贵为长子的方孤子大打出手。
看来，方孤子所言非虚，他在方氏的地位，的确连下人都不如。
“孤子大人，青锋千回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门口走进来一个拄着拐棍的小老头，精炼干瘦，半弯着腰，额头上三道皱纹如同沟壑，两条倒竖的眉毛，像两把锋利的短剑插在眼眶上。
荆炣短暂闭目，在方氏族谱通览一番，找到了这人的详细资料。
这个老头是方氏首席铸器师，距今已活了整一百八十年，‘方氏三匕’之首，号称一匕灭一军的‘百莲’，就出自他之手。
老人拍拍那汉子如苍松一般的巨臂，用拐棍点了点脚下地面道：“不可鲁莽，这是虚空山，虚空长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把孤子大人放下来。”
那汉子手一松，方孤子便从半空掉落下来，老头眼见他双腿抽筋，就要双膝跪地，不禁摇头叹息。
“时隔多年，孤子大人的身板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或许在老头我不得不动手取走大人性命之前，大人已经先去一步了。”
老头轻抬拐棍，接住方孤子，把他缓缓放在了地上。
方孤子揉着几乎塌陷的脖子，狠狠呼气，发出十分怪异的声响。
他径自折腾了很久，才把气息喘匀，刚站起来，双腿一软，又扑通栽倒。
“我……我，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或许等那天到了，已不用铸器大师亲自动手。”
“那样便是最好，免去了你的皮肉之苦。”
老头瞧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藏书阁，目光在荆炣身上短暂停顿，方孤子突然拉了他一下，有气无力道：
“铸器师父，您是知道的，青锋千回，我连看它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贮器阁百步之内，更是不许我靠近一步，它又怎么可能在我的身上。”
铸器老头眼睛移回方孤子，看他病入膏肓的样子，摇头啧舌。
“话是这样，可如果不检查一番，终是有人不放心，孤子大人不要见怪。”
“明白，既是我爹的旨意，我也不想为难铸器师父，您搜吧。”
方孤子扶着书架艰难起身，神情坦然，身形一震，身上云袍轰然消散，只余下一个七窍锦囊从他胸口划落，挡在他双腿前。
铸器老头用拐棍挑过七窍锦囊，喟然长叹。
“这是你娘亲手为你缝制的吧？想当年还是我给她接生的呢……唉，”老头回想起方孤子这小半生的遭遇，就依如他的姓名。
“可怜的孩子，谁叫你生来没有劲力呢……”
老头缓缓闭上眼睛，鼻孔吐出两股肉眼可见的气柱，沉寂片刻，突然睁开双眼，两目发光，凌空跃起，双脚双掌同时扣击，端坐在拐棍上，力喝一声：“青锋千回，来！”
“轰~”
荆炣听到这几个字，如五雷轰顶，感觉自己的灵魂瞬时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扔下手里的书籍，背手去抓青锋匕首，发现它尚在自己背间，并未有丝毫异动，才长舒一口气。
然而他这突然的动作却吸引了铸器大师的注意，他的眼睛盯着荆炣，像鹰一样锐利，每一次眨眼，似乎都甩出来一把飞刀。
荆炣感觉自己瞬间便被这个精干的老头看穿，一股凉气沿着脊背倒行。
他咽了咽口水，漫不经心地拾起那本书，装作一不小心掉落的样子。
“小伙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呢，我们这里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你还能镇定地捡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