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炣被那老头问得一怔,抬眼看见其他几个修者,早被阁门这一幕所惊,呆愣在原地,只有他自己不为所动,一心一意地低头捡着书。
“遭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装过头了。”荆炣心里暗暗叫苦。
荆炣正在闷头想办法解释,老头那刚劲的喝声再度响起,目标直指荆炣。
“青锋千回,来!”
荆炣感觉老头的喝声像刀一样把自己洞穿,藏在背后的青锋,似乎受到了老头的感召,蠢蠢欲动。
荆炣不经意地背转过身,青锋在他背后剧烈震颤,几下便穿破云袍,露出了寒光闪闪的锋刃,就要飞回到老头手里。
方孤子啊方孤子,你连老头这一手都没有防备吗?这要是让它暴露出去,岂不万事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荆炣背手紧紧握住锋刃,同时脚下也做好了稍有风吹草动,便拔腿就跑的准备。
青锋在他手里异常躁动,猛烈的摇晃让他半条手臂酥麻,他手指稍稍松懈,青锋突然向上一窜,待荆炣迅速抓紧时,却正好握到了锋刃上。
只一瞬,荆炣便知刀已入骨。
他猛咬牙,紧绷着脸,极力压制住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动作,让他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老头眼神犀利地盯着他,过了片刻,又是一声力喝:“青锋千回,来!”
刚猛喝声落下,荆炣感觉自己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铜墙,元神瞬间被轰到九霄云外。
青锋受到呼唤,再次震颤,拉着荆炣的手骨向上弹出一截。
荆炣已全然不顾,死死攥住青锋刀刃,嘴里吐出的气,如北风一般冰冷。
“嘶……”
青锋又向上动了一截,荆炣明显感觉到手里刀刃在变细,小指已经触到了刃尖,若是老头再喝一声,无论如何,他也按不住这青锋刃了。
而那老头似是同样察觉到了什么,干瘦下巴陡然下沉,猛吸一口气,怒号而出。
“青锋千回,来!”
“嗖~”
青锋脱手而出。
就在荆炣以为万事皆休之际,他突然感觉肚子里的三颗沉石珠子在纠缠旋转,扭成了一团,青锋匕首刚刚脱手,便在他指间原路返回。
喘息之间,青锋匕首再度插进了云袍,他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
然而没过多久,他突然发现,青锋匕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势头,一直在向云袍深处前进,直至刃尖抵住了他的脊背,仍在向前推进。
“噗嗤!”
青锋千回硬生生捅了进去,直到荆炣背腔深处,刃尖卡在三颗沉石珠子之间,才渐渐安静下来。
匕首穿体之痛,已让荆炣浑身颤栗,倒吸冷气。而青锋这一下,又抵在了沉石珠子上,这股剧痛瞬间就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但他仍一声不吭,几乎将牙齿咬碎。
他身上的冷汗像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捧书的手几乎抖出虚影,几本藏书“哗啦”掉下,在那一瞬间,荆炣两腿瘫软,身子倾斜。
在他意识最后弥留之际,他唯一记得的,便是护住这把刀,因为这是一切希望的起点。
他无意识地向后用力,让原本前倾的身子,向后倒下,而青锋千回就直楞楞的戳在他背上。
方孤子远远看着荆炣的一举一动,深知他此刻承受的痛楚,远比十六颗沉石珠子来的猛烈。
他紧紧握住拳头,青筋暴起,却只能远远看着荆炣倒下去,无能为力,甚至脸上连一丝丝的同情都不能表露。
荆炣如断松般向后栽倒,方孤子闭目侧头,不敢去看,一切只能凭他的造化。
“都说了嘛,叫你来干活,早上就多吃一点,偏是不听!”
想象中荆炣轰然倒地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阮云焉的责怪回响在寂静无声的藏书阁。
她把荆炣抱在怀里,掐着他的人中,拿出一个水囊,倒竖起来往他的肚子里灌水。
荆炣呛咳了几下,猛然醒来。
方孤子长舒一口气,凝出云袍穿回身上,袖下悄然弹指击打在自己肚子上,十六颗沉石珠子爆发的剧痛,让身子一软,瘫倒下去。
他气喘吁吁地爬到铸器大师跟前,抬头道:“铸器师父,您自然知道青锋有召必还,您已经喊了几遍,想它定然是不在藏书阁,甚至不在虚空山。”
铸器大师从蛇一般盘结的拐棍上缓缓落下,用拐棍蛇头将方孤子提到面前,相了相他那苍白如纸的脸,把他交到了旁边那个壮汉的手里。
“孤子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老头我有命在身,要带大人回去一趟。”
方孤子挣扎了一下,可他那绵软无力的手指,连壮汉胳膊上的汗毛都推不倒。
“铸器师父,”他留着眼泪哀求道:“我用药的时间到了,望师父念在我娘的份上,让我吃了药再走不迟。”
“就是嘛,好凶的怪老头,不通情达理的!”
阮云焉将荆炣递给另外几位修者看护,自己赶到这边来帮他解围。
“阮家姑娘,还恕老头子我要不通情达理到底了,还望府上不要见怪,带走。”
无论是论资排辈,还是较量实力与背景,阮云焉在一位活了快两百年的老头子面前,都不值一提。
老头说完,也没正眼瞧过阮云焉,带着壮汉扭头便走。
阮云焉冷哼一声,凌虚闪到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阮家姑娘,这是我方氏族内之事,就是阮惊天站在这里,他也要让老头子我过去,我劝你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让开吧。”
老头提起拐棍去拨阮云焉,阮云焉一掌将它拍落,在老头动手之前,急急向后退了一步,叉手道:
“你们方家的破事,本姑娘才不稀罕管呢,这里是虚空阁,三日之后便有一场虚空修者的入门考核,他是虚空山的大弟子,一切都要由他来主持,你不能把人带走!”
“小丫头,就是虚无长老把三座大山压在我老头子身上,今天我也要把他带走,让开吧,多说无益,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管不好手里的家伙,到时伤了你,阮惊天也说不得什么。”
“吹牛!色眯眯的怪老头!虚无大长老连袁氏帝都要畏惧几分,鬼才会信你!”
老头剑眉挑动,渐渐对这个无礼的小丫头动起了念头,他手里的拐棍径自飘起。
阮云焉见状,摆了个鬼脸,突然闪躲到一边,老头正不知所以,他的前胸后背同时响起来一股震鸣,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在他瘦小的胸腔里回荡。
“铸器,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连虚无长老都不放在眼里?那我这虚空长老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