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着,极速下坠。
“呼呼”的风声在荆炣耳旁刮过,荆炣抬头看去,云中岛在他眼里已变成了一团黑影。
“差不多了,省思阁在哪,我得去救我的臂膀。”
“你受伤了?”
阮云焉沿着荆炣右臂,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一处伤口。
“撒谎?博母爱?我已经不是你娘亲,难道你忘了?”
荆炣叹了口气,两指塞进嘴里,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说的臂膀,是左膀右臂的臂膀。”
片刻,高天传来一声鹤唳,一只白鹤破风俯冲下来,一转便接住荆炣和阮云焉,拉起一道优雅弧度,飞入云宵。
荆炣拍拍白鹤背羽道:“省思阁,去救你的主子。”
白鹤长啼一声,天边飞来鹤群,与它排成一字,飞向远天。
在重新回虚空山顶时,白鹤脱离一字阵,收敛羽翼,从山尖上俯冲。
它载着两人窜出层层云雾,地面楼阁刚好就在眼前。
荆炣拉着阮云焉落下,在快要撞都楼角时,阮云焉才从锦囊取出青竹笼,扣住荆炣,凌虚闪进了省思阁,悄然落在了房梁上。
荆炣摸着熟悉的竹条,脑袋一阵剧痛。
“阮云焉,我好像记得你是谁了?”荆炣小声道。
“嗯?你不早就找回记忆了?”
“之前我只是在阮氏族谱上找了你的脸,知道你叫阮云焉,而现在,”荆炣握了握竹条,“我还记起了我们之间那一点点恩怨。”
“那又如何?管我叫娘的事又忘记了?”
……
说话间,堂门突然打开,方孤子赤着半身走了进来。
看到方孤子没事,阮云焉长舒一口气。
她正要开口喊方孤子,荆炣却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若想知道虚云师父的真相,就得有人在下面作饵,懂吗?”
阮云焉用力眨眨大眼睛。荆炣松开了她。
堂下,方孤子手里奉着三柱刚刚点燃的香柱,烟气渺渺。
他对着四方恭敬叩首,嘴中喃喃有词。
一连拜了三圈,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香柱插在香炉里,后退到蒲团垫,直直跪了下去。
“虚空山大弟子方孤子,特此侍奉几位前辈,弟子做了错事,坏了阁门规矩,将在此跪思三日,忘前辈们予以点播,助我早日回归正道……”
方孤子跪了一会,把旁边的蒲团拉过来,垫在了下面。
阮云焉等的无聊,打算装作老祖宗恶搞他一番。
还没来得及开嘴,阁门外簌簌落下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阮云焉两手扣住嘴巴,将要吐出的气咽了回去。
荆炣正倚在梁上小憩,突然落下的人影,也让他猛然坐了起来。
阁门上的阴影越来越大,那个高大的影子突然从身后抽出了一杆长镰刀,弯折的影子落在门上,异常渗人。
方孤子丝毫没有察觉,仍在摇着头,喃喃念着经文。
阮云焉已经在掌间暗暗催涌劲力,万一发生意外,立即去救。
而荆炣则闭目沉瞑,遁入感知虚空。
他将整个省思阁完全刻画,确认没有潜在威胁之后,将感知力潮催涌至阁门外,刻画出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而那两人没有虚空之力,荆炣无需辨形之法就将他们轻易刻画。
那个高大人影是个壮汉,人高马大强壮如牛,背上的镰刀比支撑房梁的柱子还要粗。
那个小个人影,是个佝偻干瘦的精炼老头,手里拄着一根盘蛇拐棍,倒眉如剑。
铸器大师?
荆炣沉吟,“他们不是刚刚才离开虚空阁?”
“笃笃。”
铸器老头轻轻敲了两下门,并不想荆炣所想那般破门而入。
“孤子大人,您的大限到了。”
摇头晃脑的方孤子突然停了下来。
“铸器我奉家主方成决之命,来取孤子大人首级,任务在身,望孤子大人见谅。”
“这么急吗?”方孤子头也不回,“我以为会是在三天之后,现在虚空长老的话也保不住我了吗?”
“孤子大人,老头子我可要推门进来了,打扰大人悔悟实属无奈。”
铸器说着推门而入。壮汉手里的镰刀将他自己卡在了外面。
铸器摇了摇头,伸出蛇头拐棍,在镰刀杆上敲了敲,镰刀立时小了一半。
壮汉不才提着镰刀走进阁门,将宽阔缝隙的刀刃搭在了方孤子肩头。
此时壮汉只需轻轻一拉,方孤子便人头落地。
阮云焉已经按捺不住,脚底涌出丝丝暗黑劲力。
荆炣出手按住,摇头示意她再忍一忍。
“铸器大师,”方孤子低头啜泣,身子颤抖,“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孤子大人,老头在我活了一百八十岁,人间疾苦见得多了才明白,早早了结此生,也未尝不是好事。”
方孤子长叹一口气,“可我今天才刚满十八……”
“哎,铸器我何常不希望大人永远长不到大……那样大人便不会为家族之位而身首异处了。”
铸器轻轻点了点头,壮汉正了正身子,如石般坚硬的粗手扳正镰刀,一道寒光映上房梁。
阮云焉终于等不下去,身子已然开始虚化。
荆炣从她锦囊抽出青竹笼,扣住了阮云焉。
“再等等!”
阮云焉恨恨地捏住竹条,发誓若救不下方孤子,第一个就要找荆炣算账。
“慢,”方孤子坐正身子,把脖子凑进镰刀道:“虚空山是怎么回事,方便透露吗?
我虽生在方家却长在虚空山,我想知道那些被赶下山的弟子还能不能活?”
铸器抬手止住壮汉,“孤子大人心地善良,老头子我也算白发人送黑发人,知道什么便说些什么吧。”
终于等到重头大戏,荆炣紧张地握了握拳。
铸器老头一跃立在盘蛇拐棍上,缓缓道:“虚空山,乃至于整个虚空阁,三日之内都将不覆存在。”
此话一出宛若晴天霹雳,阮云焉怔怔地瘫坐了下去。
若不是荆炣及时拉住竹笼,她已掉下房梁。
“为什么?虚空阁一向与世无争,我何会落得如此下场?”方孤子问。
铸器长叹道:“孤子大人想必也知道,这虚空山下暗潮涌动吧?
正因虚空阁与世无争,从不肯为各族势力所用,才招至今日改换门庭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