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铸器大师再说得清楚些,孤子死前唯剩此愿,望大师成全。”
铸器犯起了难,但既然已经开了头,说完也无妨,家主只说让他今日死,又没指定是何时。
“那便长话短说。”老头抖了抖剑眉,“虚空山所有弟子,皆出自东州,多半来自几大氏族。
可他们一旦入了虚空阁,十年不染世事,眼下纷争在即,正是用人之时,任哪族也无法接受如此规矩。
虚空阁错就错在占了东州的人,却不许弟子为其族人出力卖命。
三大族长明里暗里,都与虚空阁三位长老沟通过此事,只可惜三位长老冥顽不灵。
最终三大族长达成一致,决定将三阁瓜分,各自吞入族内。”
“怎么个分法?”方孤子问道。
“袁氏取虚无山,我们方氏取虚空山,阮氏取虚云山……”
听到此处,荆炣终于明白小豆子口中所说更重要的任务,具体是什么了。
铸器瞧了瞧时辰,继续说道:“奈何他袁大头养了一个宝贝儿子袁植。
他不仅拿下了虚无山门,出色地完成了他爹的任务,还把目光锁到了虚空山,这不是贪得无厌坏了规矩?
咱方家三万神兵已在山下集结,若他袁植不肯交出虚空山,大战在所难免。”
“哼,”方孤子突然冷嘲起来,“如此一来,我爹岂不是更加看不上我这个废物?”
铸器大师没有说话,叹了口气,转身飘离省思阁,对壮汉点点头,传达了最后的处决信息。
“我爹对我这个废物儿子,留下什么临终的话没有?”方孤子啜泣道。
“有是有的,但孤子大人还是不听为好,安心上路吧。”
铸器用盘蛇拐棍拉上阁门,不忍去看处决的血腥场面。
“动手吧。”
方孤子低声对壮汉说了句,五指却在暗自转动。
他胃里一阵翻腾,然而还没等吐出沉石珠子,蒲团下钻出几条铁链锁,牢牢捆住了他的手指。
“孤子大人,你手底下人已经把沉石珠子的事交代了,如今这世道,不可轻信他人……”
“噗嗤!”
壮汉手起,刀却没有落下,一根蓄满暗黑劲力的短竹棍,将壮汉喉咙打出一个喷血的窟窿。
壮汉“哐啷”丢下镰刀,捂着喉咙向门口爬去。
荆炣和阮云焉纷纷跃下房梁。
阮云焉拾起镰刀,在刀杆机关上连敲数下,直到镰刀缩小到称手尺寸,抄起镰刀去斩方孤子手上的铁链。
荆炣则跑到方孤子目面前,一手堵住他惊声尖叫的嘴,一手在他怀里摸索一阵。
他在方孤子异样目光中,缓缓抽出了青锋千回。
阮云焉还在用镰刀刃磨着铁链,荆炣看准时机,一刀落下。
若不是阮云焉闪躲及时,镰刀也要被青锋千回斩断。
铸器大师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异动,以为壮汉已经在清扫场地。
忍不住哀叹了一声,道:“大牛走吧,回去向家主交差。”
老头拄着拐棍,沿着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
没走出几步,就有听见刀器碰撞的铿锵声响。
他只以为是大牛鲁莽,又触发了什么机关把自己困在了屋里,毕竟他身上可装着他精心研制的重甲杰作。
老头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正巧阁门“吱吖”打开。
他朝门里张望,正准备责骂大牛,青锋千回贴着门边,俶然飞来。
铸器老头抬杖去挡,奈何年迈体衰,行动已不比当年。
他的拐棍并没有跟上青锋千回的速度,青锋在老头眼中一闪而过。
“哐啷。”
盘蛇拐棍掉落,沿着石阶上滚出去老远。
老头捂着下腹,渐渐弯曲,本就佝偻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他“哎呦哎呦”呻吟着趴倒下去。
荆炣跨过门槛,立在石阶上,方孤子跟在他身侧。
他活动活动酸麻的五指,伸手抓向虚空,片刻,青锋径自回到他手中。
“铸器大师,你对我始终以大人相称,我十分感念,出刀未为伤你要害,你寻个僻静的去处,安度晚年吧。”
“哎呦哎呦……”
老头抱成一团,痛苦呻吟了一会儿,突然伸出一只手,扒住了石阶,钩出五道沟痕。
他抬起瘦小如核桃的脑袋,盯着方孤子,两只眼睛闪出猩红的光,似是要吃人的猛兽。
“大人多虑了,我铸器身上,可没有什么要害。”
铸器摇晃着战起来,两手扣住被青锋洞穿的伤口,用力向两侧一拉。
他那干瘪的皮囊拦腰碎作两片,露出里面一根根钢筋铁骨。
“孤子大人,你这可就让老头子我难办了,原来青锋果然在你的手上……”
铸器猛力跺了跺脚,身上钢铁碰撞作响。
“救命啊!”
阮云焉的喊声突然从阁门里传了出来。
两人回头看去,大牛浑身覆盖着古铜色重甲,他被洞穿的脖子上,插着那根粗细刚好合适的镰刀。镰刀刀刃朝上,深深陷人他的颅骨,将他的头分作左右两块,十分骇人。
阮云焉夹在他的肋骨间,每次凌虚闪身,大牛就把胳膊夹紧一分,每过几次,阮云焉已口里吐出鲜血,再无力挣扎。
“两个傻小子,看什么呢?”
铸器的声音如铁石般冰冷,回荡在他们耳边。
两人猛回头去,两个机械飞爪直奔他二人面门而来。
荆炣催涌劲力凝出劲拳,一拳打在方孤子肚子上,将他轰飞。
自己却躲闪不及,被飞爪抓住了脑袋。
“方孤子,自家的门户,清不清得干净?!”
荆炣喊了一声,便被机械飞爪拖下石阶,朝铸器老头倒飞而去。
方孤子远远摔在地上,十六颗沉石珠子放大的痛楚一齐发作。
他忍着剧痛,狂呕了一阵,吐出了十二颗沉石珠子。
在珠子脱口的一瞬,方孤子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阵旋风和惊起的枯叶。
五指飞爪拖着荆炣倒回,越抓越紧。
抓在他脑门的一指,已经深深陷了进去。
荆炣手握飞爪,用力挣扎了几下,飞爪不松反紧。
“失策。”荆炣喃喃道:“守山玉之躯,原来没有想象中那般顺滑,竟滑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