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惊天叹道:“耽搁的时间不少了,我的石像按住了你的死尸潮,想必一时半会挣脱不出。
袁老哥,就算这火人真是大闹上都城的荆炣。但我知他不过修者实力,怕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早死早超生,何必故弄玄虚?”
“症结就在此处。”
火行荆炣突然张开五指,与袁氏帝苍白如腊的手扣在一处。
高天“嘭”一声爆开一团云雾。
一个半虚半实,浑身赤红,头戴狰狞面具,手持七字弯刃镰刀,足有半座山高大的死神缓缓浮现。
死神长镰空甩,“啪”一声空气爆响,他们头顶天空划开一道裂缝,飘过的云如流水般被“嗖嗖”吸了进去。
火行荆炣抽回五指,死神雕像缓缓消失。
场中沉默一会儿。
火行荆炣率先开口道:“虽然方家已铸器闻名,可也对劲力修者的造极等阶有所耳闻吧?”
“这个死神雕像是我与袁氏帝合力祭出的图腾,在此羁绊之下,劲修实力可达造极二段,一斩破空,半斩削山。
你方氏五万神兵利器不抵我一斩之威。”
“啪啪啪啪……”
抬自己就罢了,却偏要贬低我方氏引以为傲的神兵?
今天不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怕他不知天高地厚。
方成决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好个一斩之威,看来你是想死在袁死人前面!”
方成决话音未落,他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团蒸腾曲折的空气,人已不见了踪影。
“镪!”
一声锐器陷入钝石的声响在火行荆炣后脑响起,一个混黑石像人挡住了方成决刺出的匕首。
匕首穿透了石像人整个头颅,闪烁蓝芒星点的尖儿,只差一指便插在荆炣脑袋上。
而彼时,火行荆炣仍瞧着方成决消失的地方。
“太快了!”
荆炣倚着石头,方孤子干掉铸器老头的速度已让他应接不暇,而方成决竟比他还有快。
他在追忆虚空放慢方成决飞身闪过去的图景,可即使他放慢了成千上万倍,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图景里仿佛只有两个静止画面,一幅是方成决距场中火行百步之邀,另一幅是他出现在火行脑后,没有过渡。
“方孤子,”荆炣声音沙哑,“你夺位要打败人就是这个爹?”
“你有几成胜算?”
方孤子竖起来一根中指。
“一成?”
“不,没有。”
荆炣险些昏厥。
他还指望方孤子夺回家住之位,带兵回荆氏甲州助他一臂之力。
可无论如何他也没预料到,方孤子要面对的敌人竟然如此变态。
靠他,反倒不如劲力图腾来得靠谱……
“阮惊天你拦我作什么?结盟这么快就破碎了?”
方成决从石像人头颅拔出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石像人用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混黑的嘴唇上下翻动。
“听听这个火人说些什么再杀无妨。”
直到这时,火行荆炣才反应过来,拖着袁氏帝凌虚闪落到女侍者身旁。
那个漏网死尸钻出地面,抓住袁氏帝。
袁氏帝立即更换躯体,身上伤痕消散,恢复如新。
火行荆炣扯开佛衣,露出胸膛。
他那薄壳般的身子下,几天赤红线脉清晰可见。
“这几条线,便是荆氏图腾之法的全部奥秘!”
待几人定睛细看时,火行荆炣用手沿着脉络抚了抚,线脉渐渐变淡消失。
他合上胸襟,双手交叉。
“我要送你们一份大礼。
东部四块甲州,其中之一的肩州已被暗无带吞噬,是夜狼的地盘,不可用。
东州‘袁、方、阮’三大氏族呈鼎立之势多年,纵使你们联手打败袁氏帝,得到的也不过是袁大都叶子大小的甲州,毫无意义可言。
如果要满足你们日益膨胀的野心,唯有中、西两部六块甲州!
劲力图腾,就是我送给你们的进军上殿的底气!”
火行荆炣要泄露图腾秘法?
这是荆炣的第一反应。
图腾秘法是荆氏保命翻身的唯一底牌,如果这也被泄露出去,本就奄奄一息的荆氏一族注定会退出历史舞台。
火行荆炣拱手让出,就是在叛族!
“传闻图腾之法尚不完善。”
方成决用满是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袁氏帝和火行荆炣。
“你是叫我们三家结盟,学了图腾之法去挑战黄氏帝?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是想教三大族长做事喽?”
“该死方铁锤,死猴子,听这小子的。”袁氏帝骂道,“再婆婆妈妈下去,我袁军行至半山与你阮家枪兵对峙,箭在弦上,这仗不打也得打。
血流成河时,没有胜者。”
阮惊天深以为然。
图腾之法外加六甲之地,的确很诱人,但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事。
他问火行荆炣,“你想要什么?”
“得为失,失为得。欲有所得,必有所失。”
他神秘兮兮地念起来,“我身为荆氏族人,自然期望荆氏无恙。”
荆炣听了火行的话,颇感欣慰。
虽然火行荆炣是分身,但他在这一点上,他起码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然而他的高兴不过一秒,火行荆炣突然话锋一转。
“装他妈不下去了,这些跟都跟爷无关。
凡尘女子爷玩腻了,爷也玩点高级的。爷看上了极乐净土的霜花,但爷打不过。
图腾之法可以教给你们,你们喜欢抢谁的地盘去凭本事去争。
爷只要你们给我抓来另外‘四行荆炣’,让我吞了他们,晋升实力打败霜花,上了那小妞!
就是这么简单!
你们答应还是不答应?”
全场沉寂。
过了很久,袁氏帝放声大笑,把身边的女侍者推向了火行荆炣。
“哈哈哈哈,荆老弟,装模作样了这半天,到底还是性情中人,这小妞如何?”
火行荆炣接住女侍者,搂着她转了一圈,又将她扔了回去。
“不够上乘,腻了。”
阮惊天笑眼看着两人。
他派小豆子先入虚云山,再入虚空山,为的就是拉拢,甚至于侵占势力。
袁氏帝有日益增长的野心,和他越累越多的死尸潮。
方成决有他越造越多的蓝芒神器。
唯独自己多年来沉溺长生之法,疏于整顿氏族,在硬实力上已经输他二人一大截。
眼下有现成的晋升秘法和不亟待瓜分的上殿甲州,何乐不为呢?
“东州三族,虽百年来你争我讨,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家人。
果真结盟讨伐黄老儿的话,我投赞成票,而且此事越快越好。
黄老儿重伤之际,正是我东州势力一统氏族大陆之时!”
“阮老弟是明白人。”袁氏帝随声附和。
“我不同意!”
方成决看都不看火行荆炣和袁氏帝一眼。
他是铸器世家出身,毕生心血全在锻造神器上。
为了摒除杂念,他已将一切抛诸脑后。如不是为了方氏香火,他连女人的边都不会沾一下。
眼下却为了一个荒唐淫僧的欲念发动一场战争?
“唉。”袁氏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听闻方氏首席铸器大师,被你那个‘废物’儿子干掉了?”
“以你现在的技艺,还不足以打出上等神器吧?”
“本帝知道上都城潜藏着一位了不得的巨家,人称玉师。”
“如果方大人肯屈尊结盟,我保证将玉师捉来献给你,让他接任首席铸器师,在你那金器上注入玉魂,说不定你方家铸器技法从此便登峰造极了呢?”
方成决一时无语,他动心了。
“如果方大人还不满意,我们抢来中西两州所有神兵器具全部交给你。
整个袁大都本帝也拱手相让,你把它当成自家后院的煅器炉,也未尝不可。”
人,器,炉,地盘……
方成决想要的一切,袁死人都允诺了。
如果他选择相反的答案,阮惊天会立马倒戈袁死人。
这一切不仅会消失,就连他能不能活着离开也成了迷。
“好吧。我不反对。”
火行荆炣见袁大都三大族长终于不计前嫌,达成一致,凌虚闪入半空。
“水行荆炣此刻就在虚空山,若要学我荆氏图腾之法,先把他给爷抓来,以表诚意!”
“不必了!”
一声阵吼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荆炣骑着夜狼华容,立在巨石上。
“无耻的东西!”
贪色、叛族、出卖图腾之法……
每一件事荆炣都无法忍受,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为自己清理门户!
华容仰头长嚎,跃下巨石,左右跳闪。眨眼之间就冲到焦土中央,奔向了火行荆炣。
方成决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个荆炣,虽有些不知所以,但他还是选择为“火炉”而战。
“太慢了。”
夜狼迅捷如风,但在方成决眼里,它与婴儿爬行没什么两样。
他身子一晃,正要在原地消失。
“叮”一声锐器碰撞,青锋千回闪着寒芒打在方成决面部。
方成决提刀格挡,虚幻的身子渐渐凝实。
他没能闪出去拦下夜狼,反被方孤子留在原地。
方孤子手握青锋,两个静如死水的眼睛紧紧盯着方成决。
“爹,你我之间,今天也做个了断吧。”
“哈哈哈,老方,你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阮惊天在一旁冷嘲热讽,一个肯竹笼从天而降。
他的笑声还没结束,人已被扣进了竹笼。
一把翻涌着暗黑劲力的短竹劲刀,透过竹条缝隙削掉了石像人的脑袋。
阮云焉凌虚闪身,脚尖轻点在竹笼上。
“阮惊天!我要为娘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