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城外,暗无带。
在百冥拱桥桥底,阮云焉悄悄打开竹笼的盖子,放出了荆炣。
荆炣爬出来,龇牙咧嘴地伸伸压麻的腿,与阮云焉一同闭目沉瞑。
自大国师仙逝,他所布下的虚空壁障早已荡然无存。
荆炣非常轻松地把环绕天水镜的暗无带扫荡了一遍。
当初他随灰白长者第一次来到这里,天水镜外围一圈,几乎每隔一里就有一对巡防的甲兵。
他曾走过的的百冥拱,那些像人体雕玉一样的通透甲兵,也有一百二十人。
可眼下,除了在桥上酣睡的两个玉甲兵,就什么也没有了。
“黄氏帝为了歼灭我荆氏族人,恐怕带走了上都城所有的兵力。”荆炣说道。
他随后又把当年在上都城发现的所有机关暗哨,一一为阮云焉标注清楚。
同时又把机关的凶狠程度,有的没的,统统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否则,以阮云焉的性格,她很有可能把荆炣所说的机关,按部就班地踩上一遍才过瘾。
与此同时,小玉参早已按照阮云焉的吩咐,悄悄爬上了两名巡兵的肩头。
跟着他们的哈欠打着哈欠。
“这些机关都记住了吗?”荆炣问。
“啰嗦死了,动身吧。”
阮云焉从桥下轻轻扣击百冥拱,这微弱的响声让小玉参打了个晃,险些从那人肩头掉下来。
它强打起精神,竖起小耳朵仔细听。
玉指与玉桥碰撞,敲击出“当当”的清脆声音。
这是阮云焉跟它商定好的信号,意为即刻动手!
小玉参当即点头,深吸一口气,涨起大肚子,一口吞了那人身上的所有玉甲。
那个人还在半睡半醒之间点着头,突然耳边刮起一阵风,随后身上开始变量发冷,还能感觉到汗毛在随风摆动。
“咦?”
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看到他对面的那个甲兵,光着散发幽光的身子,抱住百冥拱上的玉雕瑟瑟发抖。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笑声吵起了那个人。
那个人睁开眼,抱着肚子,指着这人的身下,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时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脸上的通透玉体下的红血管猛地爆涨,四下寻不到遮羞的东西,果断掐住那人的脖子,两个一同从桥上掉了下去。
就在他们掉下去的一瞬,阮云焉从另一头翻身跃上百冥拱,正了正竹笼,大步朝拱桥另一头踱去。
她甩甩衣袖露出纤纤玉臂,不一会儿,小玉参就从她的胳膊上露出头来。
阮云焉赞赏性地揉了揉他的小脸。
小玉参像喝醉了酒一样,抱着她的胳膊亲昵地磨蹭,小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
“注意了。”
荆炣冷声道。
“前面就是天水镜,一不小下撞上去,你们两个都得没命。”
“那你自己看清楚喽。”
阮云焉把竹笼挪到身前,继续调戏着小玉参,对他爱答不理。
“到了。”
随着荆炣怨妇一样的声音落下,阮云焉踏步离开百冥拱,走出暗无带,面前豁然开朗。
一道接天的曲面流水穹顶,就倒扣在他们眼前。
阮云焉把竹笼扔到一旁,盯着天水镜面上细细的水纹。
待水纹荡漾到一旁留下平整的水面时,她撩开黑丝面纱,镜面上立时倒影出她那清秀俊丽的面庞。
阮云焉忍不住好奇,伸手想要触碰镜中的倒影。
荆炣咳了一声,阮云焉似乎没有听见,手仍在继续向前伸。
“哎!”
荆炣赶忙喊了一声。
因为他本来就气,事发又突然,所以他的声音又急,出气又快。
那一声喊就像被踩了的灵猫发出的惊声尖叫。
阮云焉吓了一跳,手条件反射般抽了回来。
“不是跟你说了,天水镜碰不得吗?”
荆炣气得跳起,一头撞在竹笼盖子上。
阮云焉打开盖子把他放出来。
荆炣揉着脑袋,从身边找了块碎玉丢向天水镜。
只听“嘭”一声响,那块碎玉就崩散成一团闪着点点青光的玉粉。
“如果刚才我不拦住你,现在这团雾就是红色的。”
阮云焉朝他撇撇嘴,放下黑纱面罩跟小玉参玩起了拇指游戏。
荆炣的怒气仍未削减。
他走近天水镜,平定胸口的怒气,闭目沉瞑。
在追忆虚空里,荆炣对着灰白长者天水签名开始了细致入微的临摹。
他本来会模仿这个签名,而且惟妙惟肖,当初他就是这么逃出来的。
可眼下时间过去太久,他一时有些忘了。
在反复试写了几次之后,荆炣遁出虚空,面对着天水镜,指间缓缓催涌出无色劲力。
荆炣深吸一口气。
要知道,打开天水镜水帘的签名,无论是在运笔,还是在劲力供给上,只要出现一丝一毫的误差,就会被天水反噬。
而能不能潜入上都城,声东击西,解救被围困的族人,一切全系在他这一指之上。
荆炣又调整了几次呼吸,一定要把灰白长者的笔迹模仿的天衣无缝!
荆炣开始运笔了。
天水上接连荡开一道道奇异的符文,天水镜面随之张开一个小口,渐渐呈现出水帘的形状。
还差最后一笔,荆炣就大功告成。
“哇!”
阮云焉本低头跟小玉参玩得不亦乐乎,突然抬头,就看见天水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猛拍荆炣的肩膀。
“快看,天水镜开了,我拉着你进去!”
她说着把荆炣扣进了竹笼,准备凌虚闪进上都城。
结果天水张开的小口迅速闭合。
阮云焉无论怎么向前,身子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啊?”
阮云焉的疑问刚刚出口,天水镜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倒流的水涡,一股强猛的劲力扩散出来。
阮云焉极力向外闪走,但刚猛的劲力紧紧攫住了她。
只僵持了一瞬,阮云焉就被漩涡吸了进去。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手边的竹笼,奇怪的是,竹笼竟在如此刚猛的吸力面前纹丝不动。
可阮云焉的胳膊承受不住这股拉扯,她不得松手,消失进水涡之内。
而荆炣,在运笔被打断的那一瞬,整个人就像石雕一样木原地。
他离水涡最近,都还没来得及对阮云焉发飙,就感觉身子像水一样旋转起来,遍体都是撕裂般的痛楚。
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