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何曾熟悉。
当初荆炣同样是被苏苏这一膝顶出牌匾,摔到大街上,震碎了玉路才引来的忐邢。
之后才有了月下人弓的香艳一幕。
这一幕,虽然当时很痛苦,但此时却是刻在荆炣追忆虚空最深、最美的记忆。
荆炣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
这段似曾相识的甜美回忆,让他忘记自己此刻正飞在天上。
就是他沉醉的这一会儿工夫,已经飞跃了剩下的大半段百里玉环,掉进一片野林,惊起一群飞鸟。
投下的白色浑浊液体,落了他一身。
荆炣揉了柔被阮云焉巴掌扇中的位置,掉了个碴儿,颜色还不对,是红色的。
他的守山玉之躯,被这玉路上的机关大火烧烤到硬化干裂,即丑,行动起来又不方便。
阮云焉凌虚紧跟到这里,小玉参爬在她的肩头。
荆炣赶忙把半边好脸拧到这一边,张开口,刚要让小玉参把他的玉体之躯修复一下,小玉参就一头栽倒在阮云焉怀里,酣睡起来。
“喂?!”
荆炣喊了一声。
小玉参缓缓融进了阮云焉的身子里。
阮云焉走近他,扬起巴掌又要落下。
“还敢不敢对本姑娘心存非分之想?”
荆炣急忙捂住脸。
“谁…谁有非分之想了!朋友妻不可欺!这么简单的道义我还是会遵守的。”
“不心虚你躲什么躲?把手给本姑娘拿开!”
“你讲不讲理!”
“你拿不拿!”
“拿。”
身正不怕影子斜。
如果挨个巴掌可以让这个疯女人安静下来,荆炣倒懒得跟她计较。
他慢慢把手从脸上移开,闭上眼睛,做好了龇牙的准备,静待那一巴掌下来。
等了一会儿,就只听到了阮云焉“哈哈哈”的笑声。
这笑声音从荆炣另一半脸的方向传来,又响又亮,丝毫不拘束。
荆炣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她指着自己脸上掉碴儿的地方,正前仰后合的样子。
“哈哈哈……”
“你见过螃蟹吗?”阮云焉笑着问。
“生在深山老林,有山有河,什么没见过?”
“那你吃过吗?”
“什么意思?打还是不打?”
阮云焉抱着肚子,“笑死本姑娘,不打了,不打了。”
“你就是那只螃蟹,本来是青的,烤熟就红了。”
阮云焉指了指林在深处,“上都城是在那边是吧?”
她扶着腰朝林子里走去。
“昂……”
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我说本来青玉的身子,怎么会掉下红色的玉碴……”
“原来烤熟了。”
荆炣也笑着朝林子跟去。
在抵达石头城的这段林路里,荆炣全程闭着眼睛,沉瞑行走。
一路上,他在感知虚空察觉到五波人马,朝他两人触发了机关的位置赶去。
除此之外,恢复如初的百里玉环路上空空荡荡,荆炣曾标记过的暗哨位置,只剩下一层空玉板,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脚下这片野林,全是些虫蚁花草,再没有比飞鸟更大了生物了。
“看来黄老儿是把九成的兵力都带走了。”荆炣嘟囔道,“这样最好。”
他在感知虚空把曾经的战场粗略地刻画了一遍。
发现那场大战留下的毁灭性遗迹已被完全抹除。石头城屋宇整齐完善,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在这片野林里,也找不到丝毫战斗过的痕迹。
巨龙撞出的那些深坑,成片成片折断的古木,全都消失不见。
就连他逃生出来的龙魂祭祀塔,也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会在哪呢?能在哪呢?”
那么大一座关龙的塔,能藏在哪呢?
“喂,姓荆的。”
阮云焉也在闭目沉瞑。
一路上,他就在听荆炣吹嘘,当初与他是怎么骑着苍蓝巨鹰与黑龙大战,怎么从黄老儿手底下逃出来,怎么撕肉还师等等。
可眼下,荆炣吹嘘的那些,仿佛从没存在过。
因为荆炣说的那些,一丁点儿的迹象都找不到。
“姓荆的,合着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编的是吗?”阮云焉问。
“我以我这张脸发誓,你把我说的‘战’全都换成‘逃’,剩下的全是真的。”
阮云焉想了想,“恐怕连这句话都是假的。”
荆炣想靠过去解释清楚。
“别动,别过来。”阮云焉捏住鼻子厉声喝道,“什么味啊?你身上这些一块一块的白点是什么?”
“啊?”
荆炣遁出虚空,闭上眼睛,看了看身上这些白点,是那些可恶的鸟粪。
“哦,可能玉体真烧坏了,流出来的脓疮。”
阮云焉更加嫌恶了,离得远远的,这次是把眼睛都蒙上,朝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说道:
“洗了去,受不了了。”
“洗没有用,玉体之躯只有小玉参能修复。”
荆炣在阮云焉面前转了一圈,身上干涸的碴子甩得到处都是。
“你看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人就只剩玉碴儿,没了。”
阮云焉揪来一把香草,揉成图,塞进鼻孔,发着重重的喃喃鼻音。
“小玉参快出来,姐姐要请你办点事儿。”
没过多久,小玉参就立在了阮云焉的头顶,举着两个参须小手,伪装成发簪插进阮云焉的头发。
阮云焉伸手把它揪了出来。
“小家伙儿,姐姐现在没空跟你玩。你把姐姐的青竹笼吃了,那可是姐姐的生日礼物,也是姐姐最好用的东西了。”
小玉参抵头插着小手,委屈巴巴的。
“可你也救了姐姐一命,姐姐不会怪你,还要感谢你呢。”
小玉参还是一脸沮丧,头都不想抬起来。
“那这样吧,你把眼前这个…这团发臭的烂玉修一修,这味道姐姐受不了了。
修好了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阮云焉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小玉参的须子。
小玉参的小脸上露出笑容,蹭着她的小拇指,乖巧地点点头。
“坏女人,天性这么善良的小家伙儿也要套路?真有你的。”
荆炣在一旁听得一楞一楞的。
“学到了。”荆炣嘟囔道。
这时小玉参用青须在阮云焉掌心划字:
“小姐姐喜欢什么味道,随便挑一个吧。”
“蒿草。”
小玉参“柔”地从阮云焉头顶消失,再回来时,青须捆了一大把蒿草、一大箩筐的极品人参和一大块上乘的美玉原石。
荆炣插手在旁边看着,心想:“我倒要看看阮云焉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小玉参用青须摆出几个大字。
“小姐姐,把他用蒿草捆了,入个味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