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到了这里怎么不进去?不想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了?”
少女虚云脸上带着一丝戏谑和嘲弄,那股过来人看眼前稚嫩少年的神情,与她清纯水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荆炣看她,就莫名觉得她在向自己传达一股“很懂”的气息。
而且在她那略带睥睨的目光下,荆炣感觉自己被看了个精光。
“进去干什么,看着就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不想进去。”
“不舒服?也许你进去就不一样了呢?”
“不去。”
“不去?”
虚云以少女独有的那种青涩神情看着她:
“你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是在这里装天真?”
“我只想验证逆流能不能看见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但这个地方、这个人就算了。”
荆炣瞄了眼虚云。
她看他的眼睛中闪着已然看穿一切的光。
他也在想,你我都是追忆虚空,千万本的藏书随便就能装得下,你不知道我知不知道?
“所以您把逆流定在这个时间点是为了什么?”
荆炣已不想再被她灼人的目光炙烤,当即问道。
虚云冷哼了一声,收回了她的目光。
“把感知力覆盖全城,让逆流向前飘回到它本该存在的位置,你要找的东西就会在此重演。”
荆炣按虚云的指示做了。
这一次他只稍稍催动意念,感知力潮就轻而易举地覆盖了整座上都城。
十年之前,在这一刻,上都城所有地点,所有人,曾做过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话,尽收荆炣眼底。
虽然重演的景象虚幻无声,但荆炣虚空读唇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极了。
此时王城的记忆图景进入了月夜。
在城东南的一角,一个小贼藏在房檐下的阴影里,躲过一队巡兵之后,正掏出一把多角玉钥撬着一把玉锁。
在玉钥插进玉锁的一瞬,门就开了。
小贼当即在月影中消失。
“业务娴熟。”
荆炣轻笑了一声,感知力随即跟着小贼进入到房间。
里面摆满了珍奇古玩,可谓玲琅满目。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摆在屋子中央,那张散发着幽幽白光,用无数夜明珠镶嵌的玉床!
“太奢侈了。”
荆炣一眼就相中了它。
“只要取下一颗,这个小贼下半生的生计应该就有着落了。”
那个小贼与他所见略同,第一时间就奔着那张大床而去,而且轻车熟路。
“看来是踩过点的,功课做得很足。”
荆炣正点评着,床底下突然冒出来一个纤弱娇柔的身影,一把搂住了“小贼”,两人深情相拥。
通过读唇,荆炣知道那个小女是妾,她说:“你个死鬼怎么才来啊……”
荆炣脸“腾”得羞红,注意力急忙从这间房子里拉了出来。
他的心砰砰直跳,“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捶他的胸口。
他冷静了很久,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清楚。
“感情他偷的不是东西……”
荆炣摇了摇头,这个收获有些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又把注意力拉到了最西北角:王城的最那头。
在那里,巨大的耀莹石正发着冷光,玉路长街冷冷清清,反射着淡淡的光。
在拉起这一段横贯了上都城的对角视野中,荆炣发现绝大多的人都选择在这个时间做了最该做事情。
就是睡觉。
他的注意力一共扫过了十万家,其中有九千九百家的灯火都是熄灭的。
“这……”
荆炣沉吟了一会儿,对少女虚云说道:“这个时间点,除了窥视别人十年前的生活,还能做什么?”
虚云似乎也在做着跟荆炣同样的事情。
“你要找什么?”
“玉师的本源珠。”
“在哪里找?”
“在……”
荆炣恍然大悟。
玉师的本源珠,凝聚了这老家伙成百上千年的劲力修为,一旦生了智,肯定也是极其顽劣的存在,怎么可能出现在寻常百姓家?
他立马将注意力收回,全部集中到了全城最为高大宏伟的建筑上:上殿宫。
荧光照耀下的上都城,一眼望去,绝大多数区域都是漆黑一片。
但上殿宫,它实在太过显眼了。
上殿宫位于自南到北的中心线上,搁着“昨夜西风”,与乱石位置荒原对称。
除了龙魂祭祀尚为爆发时,耸立在野林里的龙塔,它是全城最高最广的建筑群。
宫殿四角,四块亮如白日的耀莹石 ,打出四根白亮的光柱,在宫殿群里两回扫荡。
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而且每隔一个时辰,四个光柱就会齐齐聚焦在中心殿上。
被照得四处高亮的墙体,配上飞檐留下的小部分阴影,让本就宏伟的上殿宫,像座连天的大山一样压过来。
直觉告诉荆炣,那个智化了的本源珠,新生了智就如同新生的牛犊。
黄氏帝越是要找到它,它越是要藏身在上殿宫,他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但就是不让他找到。
荆炣的注意力在上殿宫的建筑群里扫荡了几遍。
除了纵横交错极有规律的巡兵外,荆炣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甚至连端倪都嗅不出。
“玉师的本源珠在上殿宫吗?”荆炣试探着问虚云。
少女虚云点了点头,似乎对荆炣的悟性颇为满意。
“那怎么什么也没有?”
虚云又摇摇头,轻声道:“等。”
等?
“不能把逆流向前推吗?这是不是会快一点?”
荆氏族人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还等着他去解救。
等,可是荆炣此刻最怕的东西。
但虚云对他的处境和发问,似乎毫无在意。
“如无忍耐,无事可成。”虚云的话轻轻响起。
荆炣听了,强吞下这口气。
注意力继续在一间间大大小小的宫殿里扫荡,一连上百遍。
什么异常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静心。”
虚云的提醒再度从他耳边响起。
静心?感情要死的不是你的族人?
荆炣越来越觉得,虚云似乎只关注他在追忆虚空上的造诣,而对他族人的死活,却全不在意。
荆炣按住高低起伏的胸口,强把燃起的怒火压下去。
静心……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齐聚在主殿的光柱开始倒向建筑群里扫荡。
突然,在四道光柱离开主殿的一瞬,荆炣在一块可以背过四道光柱的飞檐下,看到了一个会动的石狮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