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城被水淹了?青贝有这么大的威力?
还是我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对……
水底王城越飘越近,荆炣只感觉头上有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渐渐压过来,让他透不过气。
没过多久,这座水底上都城就飘到了荆炣头顶正上方,停了下来。
在停下的一瞬,荆炣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击穿了一样。
有个东西从他身上一闪而过。
随后,他的身子开始发烫,浑身赤红,一股灼热的虚空流从他体内扩散出去。
他身边的海水“嘶嘶”作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波动一直荡漾到头顶的海平面,波及了整座王城。
很快,“嘶嘶”水气变成了翻滚的气泡,眨眼间席卷至而去。
整个水底海洋都像热锅里的浓汤一样沸腾。
那颗珍珠冷月也变得赤红发亮,重新落回到荆炣体内。
荆炣在沸腾翻滚的海水里苦苦支撑,脸上溢出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玉液,反正都随着翻滚的气泡蒸发了。
他只感觉背后像被溶岩烧出了一个炽热的洞,一直溶穿到心里。
正在这时,飘在头顶的王城突然落下一块小小的阴影,像是海面掉下来的石头,不急不缓地朝他靠近。
待那团小小的阴影飘得近了,荆炣才看清那不是什么落石,而是一个人!
是阮云焉的师父,虚云长老!
“虚……虚……”
荆炣一开口,“咕咚咕咚”的气泡就塞满了他的嘴巴,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我。”
虚云缓缓降在荆炣身旁,如少女般细嫩的手臂轻轻落在荆炣肩头。
荆炣身上那要溶穿的灼痛立即消失,沸腾的海水也像遇见了主人,收敛起它的狂暴,渐渐恢复了平静。
头一次,荆炣感觉到,原来身子能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程度,竟然是这么难得的一件事。
“又见面了。”
虚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宛如少女般轻灵。
若不是荆炣极力跟着海水一同冷静下来,他根本无暇顾及到,飘在他面前的虚云,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妙龄少女!
她的容貌仿佛倒退了几百年!
“是……”
荆炣想回答,但他不知道怎样发出声音。
“是你逆流的长河?”少女虚云问。
逆流…长河…这不是海吗?
“我……”
“哦,”虚云虽然是少女的模样,一举一动之间却充满了饱经风霜的老成持重。
“你看到的这一片,”虚云在荆炣头上比划了一圈,“是时间的长河。”
“世间所有的记忆都随着长河流动飘远出,它要去向何方,没人知道。”
“可……”
“你看到水底王城,其实是长河逆流,把本不属于此刻记忆,倒流了回来。
而这,只有追忆虚空才能做得到。”
“哦……”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等于是把飘远的记忆拉回到当下,相当于时间倒流,虚云也跟着一并回来。
而倒流的那一时刻,恰巧虚云就在上都城,而那时她不过是个妙龄少女。
根本不是虚云返老还童?
所以……
玉师是在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就认识了虚云,帮她拿下了虚云山阁主之位?
当年她能战胜虚无、虚空两位长老,背后推手也就是……
玉师?!
荆炣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你……”
荆炣说不出话,但少女虚云总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我也是追忆虚空,”虚云手抚着平坦的胸脯,“可以在时间长河的记忆里随意行走,当然是选择自己最喜欢的年纪了。”
虚云那风吹轻铃的声音传入荆炣的耳朵,他已经忘记了虚云曾老态龙钟的模样。
“使用虚空逆流是要付出代价的。”少女虚云说。
“什……”
“逆流倒退一年,使用技能的人就要耗掉一年的寿命,还算公平。”
王城飘了这么远,一年换一年,这样算下来的话……
荆炣觉得他现在本应该是个死人了。
“不用担心,我帮你定住了逆流,你只耗废了十年寿命而已。”
十年寿命,而已吗?
要不是虚云停住逆流,他的寿命可能已经在“水深火热”中流干了。
可若不是虚云的青贝和珍珠,他根本就没有开启虚空逆流的本事!
十年的寿命啊……
荆炣不知道该感谢虚云,还是该痛恨虚云。
“事已至此,怨也无用,谢也无用,你想找到玉老头的本源珠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玉老头,少女虚空对玉师称呼玉老头?
“那也难怪,”荆炣想了一会儿,说道:“玉师是从人活成了玉,没有千万年的寿命,也有百万年的寿命。”
“遇见虚云时是个老头也很正常。”
说到这里,荆炣突然意识到他竟然能出声了。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虚云已经把他带到了王城里!
此刻他正站在上都城,十年前的街道上。
这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荆炣跺了跺脚下的白玉路。
街上的人说说笑笑,各做各的,都像是没有了魂魄一样,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既定的轨迹。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荆炣在一个路人眼前晃了晃手指,那人径直穿过他,走到他身后,进入了一个往外溢香的小巷子。
“十年前他们做了什么,现在依然会做什么,这些只不过是虚幻的记忆。”
少女虚云开口道:“那时你根本不在这里,改变不了什么。”
荆炣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如果我现在跟他进那个小巷,出现在他要去的地方,那他干了什么,我岂不是一清二楚?”荆炣突然问。
“是的。”虚云没有否认。
荆炣径直跟上了那个人。
在溢香小巷的尽头,一间张红挂彩的别致楼阁,正是那人的最终目的地。
这楼也不知是为什么,每一层的窗口都站着几个女人。
她们都拿起手里的各色手绢,朝这个人招手。
她们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动作妖娆轻佻,好像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故意为之。
但看她们脸上荡漾的笑容,好像看不出被人逼迫的痕迹。
她们很快乐。
这个朝她们走去的人,比她们还要快乐。
荆炣扭头走了。
他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快乐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他们浮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