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荆炣在虚空里追忆了一番,发现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他同时还追忆到了另外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这件事已经困惑他很久了。
那时他正被刚刚收进脑子里的千万卷藏书卡得反应迟钝,他要去虚空山修者寝阁的楼顶,两个守阁弟子拦住了他。
其中一个被他莫名其妙地收进了体内。
他曾在虚空里找到过这位弟子的干尸,他一度以为是自己从混乱中顿悟了什么了不得的虚空秘术,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
“那个守阁弟子……”
荆炣还没问出口,银杏娘娘沙哑虚弱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
“是我吸食的没错,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
吃了人家的连嘴不短的吗?
“一路上你该有很多机会吃掉更多的人吧?我可不信一个以人心保持容颜的人会突然信起了菩萨。”
荆炣等了很久,锦囊才传来银杏娘娘的声音。
她比之前更加虚弱了。
“只有在你虚弱无意识的时候,为娘我才有力量突破锦囊的限制,可到了后来,为娘愈发虚弱,再也没可能拉人进来了。”
“现在为什么又有力量钻出来吓唬人?”
“吓唬人?你为娘从来都是以貌动人,以美色诱惑人,要不是袁死人那个老种,为娘怎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这一点荆炣倒不否认。
“可你的力量?”
“回光返照。你为娘只能用命来挣扎求生了,想我偌大的银杏谷,现在已是枯黄一片。我银杏族人死伤不计其数,满山的落叶已经把谷底填平。”银杏娘娘哀伤道。
“那场景应该还挺好看的”,荆炣心道,“一个猎人心为生的种族,灭了也就灭了。”
“你跟为娘没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是在谷底挣扎的可怜人!想知道你的族人在哪吗?”
银杏娘娘突然问起来,她似是用尽全部的力气,但声音依旧虚弱,但充满了嘲弄。
“代价是什么?苏苏的心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
“哈哈哈哈……”锦囊里传来在地狱发狂的女人的笑,“儿媳的心为娘哪舍得?”
我的玉体之心她吃了也无用,“那你想要谁的?我荆炣不会为了族人而去作恶。”
“作恶?无人禁土本就是恶人聚集的地方,怎么还想像我儿媳一样作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为娘也不为难你,只要恶人的心,有多少要多少,全收。”
“即便是恶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道理取人性命。”荆炣还是不能接受。
“世上少一个恶人就能多活一个好人,何乐不为?为娘只要他们的心,可没说要他们的命。”
“没心也能活?”
“你只取走了他的心,是他自己无能活不下去,跟你又有什么干系?”
荆炣又一次无言以对,银杏娘娘的歪理总是这么深刻。
“我做不到。”
“做不到?”
“银杏山谷的实力想必你比谁都清楚吧?”
的确,银杏谷里平宇等阶的强者遍地都是,那恐怖的银杏大阵荆炣还历历在目。
“为娘能在濒死弥留之际吸食掉整座山谷的劲力,可以把整座龟山的甲背炸穿!
那时死的可就不只是恶人了!”
银杏娘娘的声音虽仍然虚弱,但话语间弥漫出来恐怖气息只增不减。
“别忘了,银杏锦囊可是空间互通的,为娘以为这等阶的爆炸足以撕破锦囊的口子,界时这锦囊可就关不住为娘了。”
“你想怎样?”荆炣听出她在威胁自己。
“若逼为娘到那等地步,为娘被迫出山吃的第一颗人心就是她的!”
“哧溜~”
银杏娘娘那条冰凉而嗜血的舌头在荆炣的小腿上轻轻扫过,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爬上荆炣的身躯,直钻进心里。
荆炣感觉喉咙被人紧紧攫住,无法呼吸。
“好……好……只要你不动她,成,成交……”
荆炣的声音跟银杏娘娘一样沙哑无力,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出了这番话。
这时他才想起了他的族人,他很愧疚。
“我族人的消息呢?”
“怎么才想起你的族人?女人比族人还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银杏娘娘那仿佛来自地狱的渗人笑声再度传来,“男人呢……”
荆炣感受到了羞辱,“我族人的消息呢!”
“当有人心送进来的时候,为娘自然会告诉你。对了,为娘所剩的时间可不多了,外面那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的心可不可口呢?”
“恶人!你才是最大恶人!”荆炣吼了出来。
苏苏凌虚停住,爬在竹笼外面紧张地看着荆炣。
“又怎么了?你瞧见恶人了,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锦囊里的冰舌头舔了他的小臂退进黑暗,荆炣都能想象出那张扭曲脸上得意的笑容。
“没,没事。”荆炣极力调整着呼吸,“做了个恶梦。”
“真没事?”
在苏苏的莲瞳里,荆炣的心真的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梦里跟恶人做了个交易。”
“交易什么?”苏苏问。
荆炣把冰冷的手从锦囊里抽出来,伸出竹笼捧着苏苏的脸。
他从未发觉,苏苏那张一向冷若冰霜的脸竟有如此温暖。
“没交易什么,我乱说的。”
这会儿工夫,荆炣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前后扫了两眼,发现上至天下至地,都是黑茫茫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虽说暗无带里本该如此,可这暗无带的范围也太广阔了,难不成苏苏在黑暗中又急又怕,真误入了永夜?
当他第一次入暗无带,被魄压到失去神智时灰白老头曾说过,暗无带一直在扩张。
也许永夜已经吞并了无人禁土?
如果是这样,永夜就会有两个甲州大小了。
“两块甲州大小,两块甲州大小……”
荆炣低声沉吟,好像发现了什么。
苏苏没去打扰他。
荆炣闭目沉瞑,在虚空藏书阁把五州大陆地图看了一遍。
“为什么刚好是十三块甲州,为什么每块甲州都是规整的六边形,为什么大小都差不多……为什么呈三列,四五四的排布……”
荆炣从锦囊里取出那张皮纸,铺开,抚去灰尘,已全然忘记了里面藏着的恐怖女人。
上面画了一张掏空了血肉,只剩空壳的龟,旁边描绘了龟背甲的正面图,其上的甲块纹路刚好与十三甲州一致。
一模一样?不对,龟背甲周围应该还有一圈的小甲州才对啊。
“银杏娘娘为什么说把整座龟甲山炸穿……”
“为什么,为什么……”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一定有什么关联!
荆炣的头快要裂了。
突然,他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