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抓紧了荆炣的胳膊,陷进肉里,掐得他生疼。
荆炣知道“苏姐姐”又怕了。
他自己本身还好,但被她这么一抓,恐惧就像绳索一样沿着手臂爬上来,牢牢抓住了荆炣。
但带着必然能出去决意进入无人禁土的也是他,他不能怕,他得抗着。
“胆小鬼又怕了?”
“你夫君仅凭一六段修者活到现在,有的是鬼点子,一定能把你带出去的,不怕。”荆炣安慰道。
荆炣宠溺地摸摸苏苏的脑袋,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脸上紧张的神色缓解了很多。
可谁来缓和他的恐惧?感知虚空失灵,他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妄谈走出去。
但等着就只有死路一条。
自己玉体之躯倒是不会饿死,但苏苏可就不一样了,她会。
她要是死了,自己又怎么能苟活?就算不殉情不也得孤独而死?
难道余生就陪着一团鬼火活到时间尽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浓烈的求生火焰转瞬烧光了他的恐惧。
他闭目沉瞑遁入感知虚空,虽然什么都刻画不出来,但追忆虚空里可是放着一座藏书阁的啊。
荆炣走近藏书阁,在第一个书架的第一列中间取下一本自制的书籍索引。
感知力潮从扉页扫荡至结尾,关于无人禁土的书一本也找不到,甚至连提及的字都找不到一个。
千万本书找不到一点相关的资料?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关的记载全被删除干净了。
藏书阁被人发现了?
荆炣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火速把虚空阁藏书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跳着书目核对,发现书目正确,也没有被外人翻动过的痕迹。
看来是多虑了,或许在虚空阁就被管理者出于某种目的隐藏了。
如果虚空藏书阁帮不了自己什么忙,起码还有一个银杏锦囊。
锦囊,锦囊…
荆炣想到了隐藏在锦囊深处的恐怖女人。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荆炣趁苏苏不注意,敞开锦囊口袋,悄悄把脚伸了进去。
脚朝着深处试探摸索,穿过一堆散币,碰到一把玉刀……
“哧溜~”
那条冰冷湿滑的舌头如期而至。
它缠荆炣的脚踝,拉锯一样的反复拉扯,好像十分享受恶心人的快感。
荆炣感觉他的较脚腕上趴着一条沾满黏液的冰泥鳅,在那不断地爬。
他恨不能把他的腿锯掉扔了算了。
荆炣用腹语传音道:
“银杏……”这一次他等了片刻,确认这个疯女人不会突然咬他一口,好让自己叫他娘之后,才把“娘娘”两个字说了出来。
“银杏娘娘,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出去?”
如果这疯女人能知道他父亲荆木阳在哪,就一定知道怎么脱离这个鬼地方。
“哎呦,这会儿不见就想为娘了?”
她的话音沙哑无力,却还是想极力保持一股魅态。
“回答我的问题,你已经很虚弱了,再这么拖下去,我怕你活不了多久。”
“是我还是她?”银杏娘娘讪笑,“我儿的请求为娘怎么会不答应?”
荆炣感觉那条冰冷湿滑的舌头往上移动了一段距离。
“这里是无人禁土的‘外道轮回’,没有摆渡人领路,平宇等阶的强者也出不去。”
外道轮回?摆渡人是人是鬼?摆渡人不会迷失在外道的吗?
“怎么找到摆渡人?”荆炣问。
“你是在问,还是在求为娘?”
“问。”荆炣回答。
“那我要告诉你,我心还没吃到一颗,反而先要帮你一个忙?为娘现在连动动嘴唇的力气 都没有。
不如先想想别的,比方说把这小娘子的心挖出来交给我?
反正你们出不去,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娇嫩的心脏就那么枯死怪可惜的。”
疯子!
“尽管把我的心脏拿去,她的不行。”
“那为娘还是省省力气,等你把恶人心脏端上来再说。”
“做梦,不就是摆渡人吗,我自己去找!”
荆炣把腿往外抽,抽一截留一截。
“以后直到我死,也不会再跟你这个丑八怪、老妖婆多说一个字!
让你这个头发花白,面目丑陋,声音难听如杀鸡的疯婆子孤独终老!
这是你应得的!你活该!”
荆炣说完腿猛地往外拉,却被舌头牢牢卷住。
“站住!你再说一遍!”
“你还想再听一遍?”
“为娘真有那么难看?声音真有那么难听?”
荆炣知道她上钩了,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比我的描述还要糟糕。如果现在把你扔进男人堆,乞丐都不会多看你一眼!还想妄图用美色骗人心?”
锦囊里的疯女人沉默了。
“好吧。”过了很久,银杏娘娘沙哑虚弱的嗓音传来。
“记得你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颗恶人心给为娘。”
荆炣从这声音里听出了担忧,是那种害怕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再也回不来的担忧。
荆炣顺水推舟道:“我脱离的越快,恶人心端上来的时间就越快。”
“少啰嗦,敢负为娘,第一个就拿这小娘在动手!”
“摆渡人就是鬼火,只有它才能送你们出去。”
鬼火?
“就是那团始终盯着我们看的鬼火吗?”荆炣问。
“不是,那个不是鬼火,那是外道轮回的出口,只是鬼火的形状罢了。”
出口……
“所以所有不灭亡魂化作的鬼火,都会不远万里穿越外道轮回,进入无人禁土?”
“是的。”银杏娘娘肯定了他的猜想。
“来这里……变成恶人?”荆炣的猜想让他毛骨悚然。
“是的。”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冰冷的答案了。
银杏娘娘补充道:“所有不灭亡魂都是生前的怨念所化。
活人的冤屈,不甘,咒怨,愤恨,苦难……无处宣泄,最后全都汇聚到这里。
所以它才叫无人禁土,也是为什么是活人出不去的地方。”
荆炣浑身冰凉,苏苏摸着他的额头为他测温。
荆炣挥手拨开,万一声音传到到她的耳朵里就不好了。
“真的出不去了吗?”荆炣追问。
“你不是在龙魂塔见过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