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
荆炣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
他遁入感知虚空，把在龙魂塔里的记忆提取出来。
记忆中，在殿试最终考核开始前，的确有一个带了黑烟面具人，自称来在无二禁土。
同时还有一位怯生生，手执冰剑，来自极乐净土的美丽女子霜花。
这位黑风还对霜花有意思，只是人家根本不理睬。
他们都是黄老儿但是请来在座上客。
“那个算人吗？”
荆炣不确定亡魂所化的东西该怎么称呼。
“怎么不算人？不然为娘的心从哪里来？”
荆炣似有所悟。
如此说来，只要在临死时有强烈的不灭余念，就能在无人禁土转生……
那说不定二哥还活着！
荆炣把追忆片段推移到天水大战，发现在荆战爆体之后，果然有一团幽绿鬼火钻入了暗无带！
“太好了！”
荆炣难掩他的兴奋，“快告诉我怎么穿过外道鬼火之门，怎么找到摆渡人！”
“等。”银杏娘娘的声音很微弱。
又是等？
“等什么？”他问。
“等有人死，怨念化作鬼火穿越这里，如果恰巧经过你们身边，跟上它就好了。”
什么叫恰好？这世上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死人的吧？
“我等不及了，你也等你及了，为什么还要等？”
“生死是天命，不等怎么能行？”
“等了才就是认命，一定还有办法。”荆炣反驳。
锦囊里安静了。
没过多久，他的脚趾缝里突然多了个东西，硌得生疼。
“这是那个银杏姑娘的银杏叶钗，我杀了她，她的鬼火很快就会穿过外道轮回，用这根钗子她所熟悉的钗子呼唤，鬼火就会停在你身边。”
“你杀了她？谁叫你杀人了？”
那位曾押解荆炣的银杏姑娘，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她怯生生地押着荆炣，生怕他跑掉。
她也会在听到帘子里传来略带下流的话时，满脸羞红的扭头逃走，竟忘了她的押解任务。
她会像个犯错的小猫一样，乖巧地立在银杏娘娘身边听她训斥大道理，认真的听着，然后再否决。
否则荆炣也不会活到现在。
这个疯女人竟把她杀了？
“是你说的不能等。”
“可我也没叫你，叫你杀人呢……”
至少不该是她啊……
荆炣的愤怒突然没了底气。
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如鲠在喉。
锦囊里再没了动静。
这无声的沉默，似乎是把银杏姑娘的死责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他才是那个幕后指使者。
“喂？你怎么了？”
苏苏握着他愈发冰冷的手，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荆炣一怔，回过神来。
“没事。刚刚遁入了虚空藏书阁，找到了外道轮回的相关记录，看得出神了。”
“哦，是吗，书上怎么说？”
苏苏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荆炣说什么她永远就会信什么。
“书上说，等下会有一个十几岁姑娘所化的鬼火经过，只要把她引过来，就能带我们穿过外道轮回。”
“真的吗？”她的眼睛还在闪，“什么书算得这么准，风水书吗？”
“可能是吧。”荆炣皱起了眉，还咂了咂嘴。
“啧，书上说了，吸引鬼火需要用女人的发钗，你有吗？把你的拿来用用，一但错过……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啊？那我们完蛋了啊…除非爹爹逼着，我从来都是让侍女亲手编长辫的，这下可完蛋了。”
苏苏自责起来，她从没想到不听爹爹的话，报应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没事。我这有。”
荆炣弯下身子，把手伸进锦囊，从脚趾缝里扣出银杏叶钗，递给了苏苏。
苏苏先是一惊，脸上光彩照人，眼睛比刚才还要闪。
可转瞬那光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狐疑。
她揪住经的耳朵，“说，钗子哪来的！”
啊？
荆炣一拍脑门，千算万算，他忘了眼前这个是爱吃醋的女人。
“书，书里夹的。”
“什么书里会夹这种东西？美妆？”
苏苏一把抢过银杏叶钗，“是不是那个姓阮的！她也给了你定情信物？！”
“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人见人爱的情种？”
她把钗子放到鼻孔下嗅了嗅。
她的表情，荆炣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淡淡的木涩，还有点…有点别的说不上来的怪味。”苏苏说道。
“不对，这不是蒿草味道，不是阮云焉的。”
荆炣的两只耳朵都被她揪了起来。
“说，这只钗子到底是谁的？不说就把它碾碎，断了你的念想！”
“别别别……我说，我说……”
荆炣在脑子里飞速编排着理由，一个少女模样的幽绿鬼火团一闪出现，抢走了苏苏手中的银杏叶钗。
“我的。”
苏苏“啊”的一声惊叫，凌虚闪到了荆炣身后。
“你是人是鬼？”她躲在背后，哆哆嗦嗦地问，牙齿都在打颤。
荆炣把手臂放到身后让她抱。
苏苏一把抓住，越抓越紧。
“本来也不算人，现在也不算鬼吧。”
人形鬼火的嘴唇动了动，飘来的声音清脆婉转，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荆炣心口。
“你…你没事吧。”荆炣问她。
“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那我应该没事。”
“哦，对你死了是吧。”
荆炣一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
“很疼吧？你会不会恨我？”荆炣问。
“恨你？我认识你吗？”
听了银杏姑娘的话，苏苏也才反应过来，在荆炣背上狠狠拧了一下。
荆炣的脸狠狠地扭曲。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把我打昏然后扔在一边就走的人，叫荆炣。”
“啊！”
荆炣号了一声，背上的肉都快被苏苏拧掉了。
“走，走了不好吗。”荆炣极力保持着面部的平静。
“走了就是我魅力不足，在最好年纪却魅惑不了你这样的男人，以后是吃不到人心的。”
“什么叫他这样的男人，你再质疑我的眼光？！”
苏苏凌虚闪了出来，一掌击穿了鬼火姑娘的脸。
“啊！”苏苏张着嘴巴，震惊地看着鬼火脸颊渐渐复原。
“对不起，我忘记你是死人了。”
“没关系，不痛的，前方好像有什么在呼唤我，错过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