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苏苏终于清醒过来。
她看着自己一下一下“吭哧吭哧”地凌虚前闪,可眼前的鬼火门洞连一丁点的距离都没减少。
而荆炣还在盘坐在背后的竹笼里,虽然看不见脑袋,但见姿势应该是十分悠然。
“加油,就快到了。”
“到你个头啊!”
苏苏都停下来半天,荆炣还没有察觉。
她朝荆炣的脑袋挥了个巴掌,结果扑了个空。
“啊,你醒过来了?我是见你最近凌虚闪身的功力有点退步,帮你练练。”
“练练?你玉体之躯用不用帮你锤炼锤炼?”
苏苏撸起了袖子,荆炣吓得不敢动。
“好玩吗?”她问。
“不好玩。”
“这下怎么办?”
是啊,这下怎么办?总不能再让银杏娘娘无端杀一个人吧?
明明鬼火门洞就在眼前了,偏偏要搞什么恶作剧,到底图个什么?
荆炣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巴掌。
对啊,苏苏打不到自己,自己也该打不到自己。
“啪!”
一个巴掌扇下来,无比响亮。
“忘了他的脑袋和手臂都在门那边了。”
“活该!”苏苏骂道:“等到了那边,看我怎么收拾你。”
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虽然距离只有十几米,但没有摆渡人,还得是恰巧经过他们身边的摆渡人,恐怕至死也到不了门那头了。
哦,也不是,说不定等苏苏饿死了,她的怨念就会化作鬼火带我过去了。
荆炣正以精神胜利法琢磨着,鬼火门洞突然变成了银杏姑娘的形状。
她又回来了。
“等你们很久了,活人真的就不比死人急了吗?”
银杏姑娘引导着苏苏,带着荆炣穿过了鬼火门洞。
那头仍就是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光亮,与门这头无异。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道鬼火门洞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同样是无论转向哪个方向,它都会出现在身后。
“说,”苏苏的胳膊架在荆炣的脖子上,这回他的脑袋可跑不掉了,“耍了我多长时间?”
“没……没多长时间。”
“我额头的包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磕的。”
“哦是嘛,你也给我磕一个来。”
苏苏掐着荆炣的脖子,把他从竹笼里提出来,随时都有撒手把他扔下去的可能。
“你看你什么都喜欢青色的,额头正心鼓起个青包不是挺好看的?”
“好看不如凑个对吧。”
天青色的劲力从苏苏额头涌出来,在那个青包上越聚越高,最后凝成一个坚实的锤头,宛如打铁用的铁砧。
荆炣预感到了不妙,立刻把仅有的几百石劲力全部汇聚在头顶。
“铛~”
“嗡~”
荆炣感觉脑袋里装了一口千年老铜钟,正有一排小和尚一个接一个,没日没夜地敲。
很快啊,他的额头正心也起了一个青包,比苏苏的更高更大更结实。
就在这时,前方又传来了对她的召唤,她再次化作球团鬼火朝暗夜深处飞去。
荆炣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喊道:“快跟上,丢了可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苏苏瞧了瞧荆炣头上尖尖的角,心满意足地凌虚跟上。
即便过了这外道轮回,荆炣依然没有感觉到眼前的处境有丝毫的改变。
他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更别提什么东西南北天和地了,就只能跟着摆渡人一步步朝黑暗更深处赶去,看着身后那个鬼火门洞越来越远。
“喂。”
苏苏的胳膊颤颤巍巍地从竹笼缝隙里伸了过来,冷不丁地按在他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苏苏凌虚跟着银杏鬼火,但很明显的,她凌虚的速度在减慢,她与鬼火的距离越拉越远。
荆炣沿着苏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黑暗的边际,有一根丝像是地平线一样的光亮。
在黑暗里待了这么久,能看见光亮不是好事吗,怎么连这都会怕?胆子也太小了的吧。
“蛛,蛛丝?”荆炣想不到更贴切的东西来减轻苏苏的恐惧了。
“不,上面有个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
荆炣闭目沉瞑,感知虚空里空空如也,自打他进入外道轮回,就再也没好用过。
“什么人?”他问。
还是苏苏的莲瞳看得更远更多,也就给她带来了更多的恐惧。
“马上就要到了。”
苏苏的小拳头握了握,凌虚快速前闪,竟一时超过了鬼火。
天际那条线的光芒也耀眼起来。
待离得近了,荆炣才看清那是一条亮光如冷月的阶梯。
阶梯**是一个不大的方块地,散发的冷光比其他地方更盛一些。
在几十阶之后,阶梯没入黑暗,好像那是一个通往何处的去路,但是得先通过那个方块地才行。
在方块地正新,立着一根银月一样的柱子。
不对,待离得更近了,荆炣才看清那是个人!
浑身散发着冷月光辉的人!
他的下半身长着女人的腿,修长纤细,上半身却壮硕坚实,充满了力量。
他没有面容。自脖子往上,只是一根冰冷的月圆柱,但却有一圈宛如铆钉的眼睛。
男女身的结合有点怪异,说不上吓人,但他那或睁或闭,随时环视一圈的眼睛的确有那么几分恐怖。
难怪苏苏吓得不轻。她放在胸口的小手依旧冰凉。
“咔哒。”
银杏鬼火恢复了少女人形,率先落在方块地上。
她脚尖落地的声音异常清脆,如木屐敲打石板路。
而等到苏苏和荆炣先后落在上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在上面静立了很久,那一串眼睛一直在轮转。
每当荆炣觉得那眼睛在审视自己的时候,荆炣就把目光迎上去,结果却发现眼睛是闭上的。
当他一直盯着看,那眼睛就始终闭着。
可他一旦把眼睛移开,哪怕是眼睛不动,但只要稍稍把视线偏移一点,那些眼睛都会抓住这样的间隙来打量他。
如此反复几个回合,荆炣确信他已被这东西看了个通透。
他瞄了眼苏苏。苏苏比她更紧张,直到现在她连动都没动过。
这时,那个东西突然出声了。
他没有嘴,荆炣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是从他脑海深处传来的共鸣。
“这是通往无人禁土的亡魂阶梯,活人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