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荆炣跟着咽了咽口水,好像被吞进去的是他。
看门人摇摇头,“去吧姑娘,恶人横生的地方终会有你一席之地。”
银杏姑娘身上虚幻的幽绿火光渐渐消失,她重新生出骨头,血肉,发肤……
一具完美的少女肉身就静立在了第一阶之上。
冷冷的月光打在她森白的肌肤上,却像雨点一样被弹开。
她开始朝阶梯尽头迈步,那木屐敲打石板的“咔哒”声响不见了。
苏苏猛回头,踮脚伸手遮住了荆炣的眼睛。
“除了我的都不许看。”
是,等会轮到你的时候也没人会来遮我的眼睛,荆炣心想。
轮到苏苏了。
她上前一步,亭立在第一阶。
第二阶的月亮盒子如期而至。
看门人的眼睛没有转,也没看苏苏的来世,也没说那翻劝回的话。
“砰…”
盒子弹开了,白雾弥漫,里面钻出来一只花斑小猫,两只前爪搭在盒子边缘,战战兢兢地往外瞧。
猫?怎么会是猫?
荆炣以为里面怎么也会是朵青莲什么的,再不济也可能是只爱吃醋的母老虎。
猫的话,傲娇冷漠养不熟,怎么一点也不像苏苏?
胆小,臭美,爱耍小脾气倒是挺像的。
“吃了这心……”
看门人的例行警告,当即被苏苏打断。
“我带着心来的,不用再吃一颗,况且我也不想跟过往一刀两断。”
她把小猫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搂进怀里。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
看门人愣了半晌,“这…以前没遇到过啊……”
“我早来你早就遇到了。”
“恐怕不行,没有过先例。”看门人不知如何是好。
“那就破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苏苏大跨步朝阶梯尽头走去,留下看门人无言以对。
轮到荆炣了。
他大失所望。
苏苏没有吃那颗心,自然也就没有后面赤身洗礼的桥段,他等的可就是这个。
这下好了,一万竹青币打了水漂,这叫什么事啊。
他气冲冲地跨上第一阶,第二阶的月亮盒子没有失约。
“砰……”
盒子打开,雾气弥漫。
这个过程荆炣已经看了三遍,再没什么稀奇可言。
可他一直等到雾气消散,也没见里面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荆炣等不及了,伸手去里面摸索。
盒子底下塞满了冷冷的冰冰,荆炣摸到哪里,哪里都冰得扎手。
“我的心呢?”荆炣问。
看门人的圆柱脑袋看不见任何表情,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再找找?”他说。
荆炣忍着刺骨的冰冷往更深处摸索,因为他有着活人温度,手指所触的冰块都会融化,湿湿的。
突然,荆炣摸到了一块不那么冷的冰,拇指大小,它不会因活人温度而融化。
应该就是它了。
荆炣把它捏出来,甩甩沾了满手的水,哈掉上面的水气。
赫然躺在他手心的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棱角分明。
“这……”两人都沉默了。
“暗示我铁石心肠?”荆炣抛接着小石子。
这玩意又小又轻,没什么分量,握紧了还有点硌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问看门人。
看门人虽然没见过盒子里出出现过石子,但毕竟做了几千年的看门人,阅读了无数妖魔鬼怪,一点点识人经验还是有的。
他十分肯定地道:“或许这就是块渣吧。”
“噗嗤!”
仿佛有一把利剑穿透了他的心,他后悔问出这句话,拿了心走人不就完了吗?
他大步跨过盒子,朝阶梯尽头的黑暗而去。
“站住!你心还没吃,前尘未断!”
“不断了,渣一点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有了苏苏的前例在先,他不吃看门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也是拿了自己钱的人。
荆炣全当没听见,继续向前走。
一阶一阶的阶梯,白,冷,渗人。
旁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的阶梯是唯一的光亮。
没走几步,荆炣回头望,方块地早就消失在一片森白的冷光中。
前后都不见人,没了参照,荆炣分不出阶梯是在向上升,还是再往下降。
无论向前还是向后,每跨一阶,前面的阶梯就亮一阶,后面的阶梯就暗一阶,看不出丝毫差异,就好像又一次困在了冷光阶梯上。
“不行,苏苏离开我太久了,她胆子小,会怕的。”
荆炣撒腿就往前跑。
这段定长的光阶,荆炣不知狂奔了多久,中间一段时间曾一度叫他崩溃,但他坚持下来了,没有在极度无力的时候选择喊“救命”。
前方出现了一道月拱门,随着他走近,身后的阶梯逐级暗淡,前方的光亮不会延长。
终于挨到头了。
他长舒一口气,一步跨过月拱门,但苏苏的身影没按他所想的出现在门边。
另一头是一条空空的长街,长街由凹凸不平的冷月石铺就,通体森白冷寂,上面的棱角还保持着新凿出时的犀利,从没被人踩踏过。
长街边上,紧挨拱门的地方有一个石碑,“长明”两个冷光凸体字格外显眼。
虽然荆炣并没有感觉到冷,但还是习惯性地紧了紧衣裳。
“苏……”
荆炣把喊出口的声音吞了回去。
这里可是无人禁土,一个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他想还是安静一点为好。
他跨上路边石基,沿着街边不起眼的阴影走,这样藏身黑夜的面孔说不定就不会注意到他。
可他想错了,长明街上不是没有树木夜灯这些,只是它们也全都是由冷月石铸就。
无论他走到哪,哪都会洒下一片冷月光辉,连他的影子都留不下。
荆炣只好仗着胆子往前走。
“路边的那位小哥,刚过生死门不久吧?初来乍到的人,贸然走上长明街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个妖娆女声在空街上回荡,荆炣环视一圈,看不见半个人影。
“别听这疯婆娘胡说,初来乍到的人最应该祈祷此夜长明,否则天黑下来,这里可就是百鬼哀嚎了。”
“嗖~”
荆炣听到了风声。
冷风钻沿着他的袖口直吹进骨髓,但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风存在的丝毫痕迹。
说话的这位是个低沉的男音,让荆炣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午夜行窃的飞贼正巧撞上了起夜的小孩,正欲对他图谋不轨时发出的连哄带骗的声音。
荆炣沉思了一会儿,猜测了一番两人的身份。
他既然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就该有点礼貌,他试探着喊道:“大哥大嫂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