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夜白挽着方青琅的手臂荡下屋檐。
今日是卓家大喜的日子,府中各处都贴着大红的喜字,挂着红映映的灯笼,即便是到了此刻的夜深也没有熄灭,灯笼虽亮,可在卓莫希这僻静的院子里,四周皆是浓密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枝叶即便是在深秋也没有凋零,扔是遮蔽了灯笼的光线,倒愈发的显得阴沉起来。
“师哥,你先回吧,你离席时间太长容易引人猜疑,我想闺中密友多年未见有好些闺中话要说,你也不便在场。”说着是旧友相逢的话,可燕夜白的眼光却是冰冷如霜。
方青琅点了点头,扔是不放心的向燕夜白望去,嘱咐着:“你自己也当心些,我就在前院等你不会走远,有事去寻我。”
燕夜白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待得方青琅离去,燕夜白走向院中的喜房,推开了房门,一股子血腥与欲望的气息交杂着扑面而来,惹得她忍不住的蹙起眉头。
入得屋子,一室狼藉。
被卓莫希跌跌撞撞碰撒的桌案,秦乐容被撕坏的零碎的衣衫散落一地,燕夜白在圆桌旁坐下,桌上的红烛被骤然涌入的的风吹熄,燕夜白由怀中掏出火折子将所有熄灭的红烛都燃起,喜房内又亮堂堂的一片。
被骤然泛起的光亮所刺激,秦乐容细细的“嘤”了一声,悠悠转醒,睁开双目身子的每一处都仿佛被撕裂般疼,被鞭子抽打的痕迹更是火辣辣的,身子上的斑驳的痕迹已然分不出是卓莫希啃咬所致亦或是鞭打所致,先前被缚的手腕上被勒出了一道血痕,咽喉处更是清晰的印出五指的印记来。
在烛火的光耀下,秦乐容转头向外室望去,见有一女子坐在桌案旁,清秀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面部的线条更显得柔和,秦乐容仔细望去,看服侍像是竹萱,张了张嘴感到口中先前被塞的肚兜还在,抬起手来扯出吐了去,她一抬手牵着全身便四处都疼,看桌案前坐着似竹萱的人无动于衷,受了苦的她不由得脾气上来,一开口眼泪便涌了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竹萱你还不赶紧来扶我,我们即刻回家去,我要让父亲将这千机门卓家铲平了去。”她的声音因先前的极力惊叫而嘶哑。
看着桌案前的人还是没有动静,秦乐容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语气:“现在是连你也欺负我不成?”
桌案前坐着的人终于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挂满红色帘幔的床榻,人影愈发的近了,面容也愈发的清晰起来,直至来人坐在床榻边沿,秦乐容才确定,她虽穿着竹萱的衣服,可这人并非是自己的侍女竹萱。
燕夜白坐在床榻边沿,嗤的冷笑:“多年未见,乐容不记得我了?”
秦乐容盯着她沉默许久,良久,不可置信的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
俯下身子直视她的双眼,燕夜白低低的冷笑起来:“看来乐容你还没有忘却故人,真是令人感动。”
“你究竟是谁!竹萱在哪里!”秦乐容尖叫起来。
“我是谁,你心中不是已然知晓么?”
紧闭的门窗不知因何被一阵风吹开来,剧烈的风吹熄了方才刚燃起的烛火,其余的灯火也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一时间屋内明明灭灭,燕夜白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嘴角有森冷的笑意。
“不可能......方青黛已经死了,你是谁,你来做什么?”秦乐容心下一惊,顾不得疼痛下意识的向床榻内索去。
“我来做什么?闺中密友今日大喜,我自是来送贺礼的,不知我送的这份贺礼乐容你还满意么?”阴影下的燕夜白嘴角泛起凌厉的笑意。
“什么......贺礼?”
十年间,少女原本稚嫩的面容已然张开,如今已是清秀佳人,可这样清秀的面容却带着格格不入的森冷笑意:“秦盟主的掌上明珠虽在江湖中小有名气,可还不够,既然如此我便帮一帮你。”
“是你!”秦乐容突然明白过来。
燕夜白的眼神凝聚如针:“对,是我命人将你私通下人破了身子的消息在大婚之日传出江湖去的,即便是卓家今日知晓了,可已拜了堂成了亲,卓家也不能凭着流言蜚语退了秦府的亲,但这份怨气必是要撒在你身上的,何况是不是真的,今日卓莫希一试便知。这便是还你十年前在顾渚紫笋中下毒的情,这才刚刚开始,你可别撑不住寻了死去,那便无趣了。”
那样冰冷的话让秦乐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片刻后,终于崩溃的尖叫起来:“啊!你是方青黛!你是方青黛!是你陷害我,你跟方青琅联手陷害我!”
燕夜白的眼里骤然有了煞气,抬手掐住了秦乐容的咽喉:“可笑!陷害你?分明是你与下人私通在先,确是我将你的丑事扬出去,但你休要污蔑师哥,他是最心善的人,也是药师谷最后的素手,我不允许你中伤他。”
秦乐容挥舞着手臂,极尽全力想挣脱开来,可方才的一场情事的伤痕还在身上,如今又怎能从燕夜白的手中挣脱开去,见她眼光渐渐泛白,燕夜白才松了手,她不想那么快就要了秦乐容的命,仅仅是卓莫希还不够,她要一点一点的折磨秦乐容,直至死去方能抵了这些年来的恨意。
松了一口气,大口的喘息起来,过了好一阵,秦乐容睁得大大的眼睛,有两行泪水留下,在白皙的面颊上显得触目惊心,卓莫希对秦乐容的施暴都在身上,脸上是半分痕迹也没有的,“我爱慕方青琅这么多年,可他却始终不肯多看我一眼!”一日之间受尽了凌辱,秦乐容的眼光变了,不再似之前一般畏惧生死,反倒是有了疯狂的意味,“我曾经以为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忘记你,可这么些年,他还是只惦记着他的小师妹,我有哪点比不过你方青黛,论家世,论样貌,我都比你方青黛强,可他还是狠心推我入了万丈深渊,原来他不看我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死!”
“死?你当然希望我死了,当年的一盏顾渚紫笋便想要了方青黛的命,可惜,我偏生就不顺你的意。”燕夜白眯起眼睛声音也沉下去。
“秦大小姐可曾见过夜半的乱葬岗是何光景?”燕夜白定定的望着秦乐容,自问自答又道,“我见过,漫山的坟茔,更有被野兽刨出的森森白骨,整片坟场是漆黑如墨的死寂,只有乌鸦偶尔凄厉的叫声,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没有,若是落了雨,那是满地的泥泞,雨一大就会将埋得浅的薄坟冲开,那些腐化的,更有腐化一半的腐肉,即便是滂沱的大雨也掩盖不住那样熏臭的死亡气息......”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秦乐容高声打断道。
燕夜白嗤笑:“这样就怕了?当初我可是在乱葬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样有趣的经历,可都是多得你秦大小姐。阿爹在时你时常来寻我作伴,我一直将你视为我闺中密友,阿爹去了,我方才看清楚你与秦元徽是什么人,那些的虚情假意,不过是冲着我药师谷的名头!”
秦乐容扬手挥开她,瞪着多年前所为的闺中密友,却被她亲手所害的本该死去的女子,眼中涌动着复杂的神情:“若不是父亲让我多亲近药师谷,要不是为了青琅哥哥......你以为我会愿意与你这等山野丫头做朋友?我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千金!”
“武林盟主千金,你倒是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可有半分武林盟主千金的高贵,此等滋味可好受?” 燕夜白眼神冷厉,“竹萱我先为你送下去探路了,黄泉路上你不会寂寞,相识一场,我总不愿你一个人孤零零去。”
“你杀了竹萱?!”
秦乐容惊骇,只是一瞬便又明白过来,她穿着竹萱的衣裳混入卓府中,必然是竹萱已经遭了毒手。
“当年是竹萱亲手替你送了那盏顾渚紫笋,我是恩仇必报的人,如今,我也还她一盏。”燕夜白眼中的杀意涌起。
“好啊,来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来啊......”敏锐的感到杀气的袭来,秦乐容骤然大笑起来,绝望而激烈的情绪令原本美艳的面容显得狰狞。
燕夜白的手暗自握紧了匕首,就在她抽出匕首的刹那间,秦乐容将手中拽着的锦布突然向她的面上掷去,顾不得仪态,秦乐容赤着脚跳下床朝着屋外冲了出去,嘴上尖叫大喊着:“有刺客!有刺客!”
燕夜白握着匕首追着秦乐容出了门,秦乐容跌跌撞撞的向外院跑去,这般大的响动惊了卓府的人,在前院宴饮宾客的当家主母卓万氏听得下人来报,不由得眉头一蹙,又即刻松开。
卓万氏站起身来,笑意盈盈“诸位请慢饮,我不善酒力有些头晕,出去透透气,稍后再回来与诸位痛饮。”
一旁的前辈笑起来:“卓三公子洞房花烛躲了酒去,你这当娘的可要留下来与我们痛饮可别借口赖酒跑了。”
满堂哄笑。
卓万氏出身暗器大家,与千机门也属一脉,嫁入卓家后融合了暗器与千机门的机扩,更是了得,她既是江湖中人自小家中便是以当家主母做培养,此等场面倒也不难应付。
“这大喜的日子,今日一定与诸位饮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