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点一”
“开!”
燕夜白的杏眼像猫一样眯了起来,喝得兴头上已然是酒酣耳热,衣袖撩到了手肘处,露出一双藕白的前臂来,一只手半撑起身子揭开了宁九思的骰盅,五粒白玉的骰子只有一粒红点朝上,她四只手指握住碧玉的盅罩,食指点向宁九思醉醺醺的轻笑起来:“你输了,你没有酒喝,该我喝。”
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燕夜白举起酒杯高过头顶,朗声念着:“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念罢,一饮而尽。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宁九思用筷子轻敲着盛酒的瓷瓶,接着她念了下去。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她将宁九思的酒杯斟满,自顾自的轻碰了一声,发出“叮”的脆响,又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笑眯眯的,看得出这顿酒饮得很是尽兴。
宁九思也站起身来,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燕夜白摇摇晃晃着身子,眯着眼,吃吃的笑起来,显然是醉得厉害,醉醺醺的以往伶俐的口齿显得笨拙:“你这放荡子......倒是有几分意思......跟你喝酒很是尽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嘛......”
宁九思侧头扬眉笑得随性:“那宁某还真是要多谢姑娘夸赞了。”
纤细的身子晃了两下,软软的倒下去,宁九思眼明手快在她身子未落之时握住了她的手臂,轻轻一带将她环入怀中,被她身子的力道压着倒在桌案旁的软垫上。
宁九思微微撑起身子,她头一歪顺势靠住了他的肩头,沉沉的醉去,虽是饮了酒,可深秋的夜晚仍是冷风凉夜,燕夜白微微凝眉,将身子蜷起,他有些哭笑不得的轻轻伸手扯过方才丢落在一旁的外袍,披在了燕夜白的身上,沉醉的人轻轻吸了吸鼻子,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透来,她松了眉心沉沉睡去。
独自饮了几杯,少了她对饮,宁九思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随手丢去了酒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背后的护栏上,他庆幸是选了这么一个角落的位置,还有处可靠。
仗着习武多年做赏金者的耳聪目明,好歹是赢了她十几杯,对燕夜白心中又是多了几分欣赏,很少有人能与他喝到这般的程度。
他一动,她便也随着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宁九思舒了口气不敢再动,垂下头去,清丽的容颜,一双如耀眼星辰般的眸子闭合,气息匀匀,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酒意,蓦然让他生出几分熟悉之感来。
森云台的木屋中,也是那样寂静的深夜,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者危月燕,也曾蜷缩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手环上他的腰身,头靠在他的怀里汲取着暖意,面容是从未有过的恬静与温柔,那样的女子睡起来也如同小猫一般乖巧,危月燕的面容竟与眼前的女子渐渐重合,心跳不由得漏了几拍。
宁九思自嘲的笑起来摇摇头,看来他确是喝多了,否则怎会有这般荒谬的想法,危月燕又怎么会与他放下所有的顾忌喝得醉倒过去,他静静的想着,想到此刻她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酒意与困意一道袭来,他也沉沉睡了去。
在雅间处的红筠见状轻轻起身离开,走至后院,“笃笃笃”三声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由屋内传来女子风情妩媚的声音:“进来。”
红筠推门进了屋,瞧见胡卿月已然卸去了珠翠散下一头青丝,少了几分风情,倒是平添了几许清秀来。
“燕姑娘醉得不轻,倒在宁公子怀里睡去了,要不要......”红筠拖长了尾音显得犹疑。
“这宁九思也算有几分本事,竟然能把那死女人喝得醉过去,下次我必得好好嘲笑她一番,也报了上回她灌醉我的仇”胡卿月轻笑起来,顿了顿“不必将她带来了,带回了倒显得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似的未免刻意,一会儿你去盯着,别出了岔子就行了。”
“是,属下遵命。”红筠利落的回答。
“绿蕊呢?”捋了捋鬓边的青丝,胡卿月随口一问。
“她出去了。”
胡卿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是那个人约她出去的?”
红筠点点头:“正是。”
“这么频频的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你最近多留意着绿蕊,莫要生出什么事才好。”胡卿月微微眯起眼来,似乎话中有话。
“是。”
红筠回答完并没有退出去仍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胡卿月轻轻瞟了她一眼:“有什么事便说吧。”
“属下想与危月燕做一笔买卖。”
此话一出,胡卿月的手骤然顿了顿,敛了面容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之色,胡卿月的眼光向上轻轻挑了挑,带着眼角的泪痣也微微盈动:“你十年之期未满,这不合规矩。”
红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着牙:“红筠不是要动用瀚海星云阁的力量,红筠只是作为买家与危月燕做一笔私下的交易,况且,瀚海星云阁也有先例。”
胡卿月冷了眉眼,声音也淡淡的:“先例?与危月燕做买卖双方从不知对方是谁,危月燕只拿钱行事,所有的交易由醉霄楼联络,这不但是为了保障买主的安全,也是为了保障危月燕的安全,如今你分明知道危月燕的身份,如何能与你做买卖,你所说的先例,你究竟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知道。”红筠一字一句回答的清楚,“断去一双手,再也无法书写危月燕的任何信息,割出舌头,无法向他人吐露危月燕的只字片语以保危月燕安全。”
“好,既然你知晓你可想清楚了?”胡卿月眉头愈发的紧蹙,她不愿红筠就这么毁了,不单单是因为培养红筠所费的心机,为的更多的,毕竟红筠与绿蕊跟她了许多年,都是当着自己的妹子看待的,又怎舍得她如此。
“想清楚了。”红筠回答得坚决。
“好,你说你的目标是谁。”胡卿月的言语极为冷冽。
红筠跪着膝行至胡卿月的桌案前,倒出茶水在桌案上,食指沾着茶水写出了名字。
胡卿月略略一怔,眼中蓦然有了复杂的情感:“为了她,你真要这么做?”
“卿月姑娘与我都清楚那是怎样的人,可绿蕊偏生是不信,既然如此只有他死了,绿蕊才会安全,即便是绿蕊要一辈子记着他,那也总好过往后伤身又伤心来得好。”红筠坚决。
胡卿月微微叹了口气:“我知你看绿蕊如亲姐妹,你既然做了决定我也不好再做阻拦,只是此事我需得先问过危月燕,这买卖接不接得看她。”
红筠朝着胡卿月磕下一个头,站起身来:“红筠谢过卿月姑娘。”
说罢,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