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即刻便遣人去拭剑山庄禀了庄主。”老管家朝卓家的侍卫领队瞥去一眼,表达着对擅闯着的不满。
燕夜白严重的黑点愈发的多起来,她微微喘息,她必须阻止要出去的安伯,否则若安伯出去报信,她将再无逃脱的可能。
她伏低身子凑近宁九思,哑着声音:“叫他回来,不许去。”
浓郁的血腥味由她身上传来,充斥着帘幔重重的床榻。宁九思面色沉重的看着她,心里盘算着如何快点将卓家人打发了去,看她的伤势极重,怕是撑不住太久。
“慢着。”老管家弓着佝偻的背方要出去,便被卓家的领队拦住了。
领队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本想着是小门小户家的别苑没有主子才敢如此放肆,不经禀报便闯了进来,可偏生撞上拭剑山庄的别苑。
《尔雅》有注:拭,清也。
拭剑山庄宁家在江湖中名望极深,庄主宁正川更是出了名的正气耿直,如同明水清晰,凡事喜讲究礼法规矩。这事儿若真闹到了拭剑山庄那处,想必卓家也不会保他,必是要让他独自担了这罪名。权衡了利弊,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卓家的侍卫领队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拱手施礼道:“敢问是宁家哪位公子?”
“嘶喇”一声脆响,床幔中传来衣锦撕裂的声响。
燕夜白的衣衫从衣襟往手臂处被撕出一大片,白皙的肩头与手臂暴露在空气里,与秋日的凉意相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宁九思已然将她带落在床榻上,翻动间碰着箭伤处,燕夜白低吟一声,他侧过身子手搭上她纤细的腰,又将她的左手搭上他温暖胸膛,燕夜白的手按上了他炽热的肌肤,不由得身子一震,即便是戴着面纱脸上绯红的热意还是透了出来。
宁九思左手半称着身子,脸上又染上戏谑似笑非笑的神情。
抵着咽喉的匕首片刻未离,即便是宁九思突然动作也未能避开锋利的利尖,燕夜白面容是绯色的红晕,眼中却满是煞气与杀意,恨不得立即了结这放荡子。
她咬了咬牙,如今形势危急,倒也由不得她动手。
听得帐内传出女子的声音,似是娇吟,卓家侍卫的领队更是煞白了脸。
宁家大公子为人刚正与父亲宁正川的脾性极为相近,循规蹈矩决计不会在别苑中藏了姬妾,若碰上的是宁家的大公子,只要礼数周全,想是也不会与他一般计较,偏生撞上了宁家的二公子宁九思,这可是个随性而为的主,若是高兴与你笑笑也就罢了,若真惹得不高兴,真带了人去卓家拆了门楼绝不是戏说。
卓家侍卫领队的面色还未及换,只见床幔缓缓而动,显露出的修长身形侧卧在床榻上背对着来人,里衣由胸膛处大开来,松垮垮的垂在腰腹,秋意的风吹开雕刻精致的窗,激得帘幔层层荡开,烛光闪动明明灭灭,隐隐绰绰看去似拥着睡在里卧的佳人。
宁九思挥手扯动帘幔的穗子,“砰”的一声,床榻旁燃着安息香的紫金香炉砸了下来,香燃尽的粉末撒了一地,随着秋风的激荡起的安息香沉郁的气息将燕夜白身上的血腥味覆盖了去。
宁九思眸光微转,眯了迷眼睛:“不是要寻刺客么?看吧,这屋子里里外外就这么大,你们要寻便仔细的寻,或是来看看我怀中的佳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刺客。”
听得宁九思的话,燕夜白霍然一惊,若真来查看,她必暴露无遗。
“手下人不懂事扰了宁二公子雅兴。”卓家侍卫领队讪讪笑着回应,笑脸方收,便回身一巴掌扇在身后的侍卫脸上,被扇的侍卫顿时腾起五指的红印,“不长眼的东西,拭剑山庄的别苑也敢乱闯,回头......”
“行了行了,少在我跟前做戏,这般的戏还是留回卓家去,若是不搜了就赶紧走,莫要妨碍本公子寻欢。”宁九思不耐烦的摆摆手下逐客令。
听得宁九思的话,似是不追究今夜之事,卓家的领队如临大赦,擦擦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不愿再与宁九思多做纠缠,立即收了人退出了院子去。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一扔在外的私生子。”刚出了别苑的门,领队的朝着别苑内瞥去,啐了一口,这回可真是在手下面前丢了脸,领队又恶狠狠的骂道,“废物东西,也不看清楚谁家别苑就乱闯,再给老子捅娄子,老子回去交不了差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说罢,又呼喝着在四周接着搜索。
“真是不识礼数的东西,三更半夜也不敲门就这么闯进来......”老人家的嘟囔又犯起来,安伯啰啰嗦嗦的不停念叨着,埋怨完了卓家那边又开始念叨起宁九思来,“我说少爷,你怎么就带了个女子回来,你平日里出去饮酒寻女子作陪就算了,这怎么还将人往家里带,这要是传出去,你日后的名声还如何是好,还有哪家小姐肯嫁给你......”
“安伯,去取金疮药。”宁九思打断安伯的絮叨。
燕夜白咬破舌尖用疼痛感留住最后一丝清明,整理衣衫撑起强撑起身子,低声道:“不用你多事。”
年迈的安伯耳朵已然不灵光,不能听到床榻上的两人对话,拖着早已不轻便的脚步凑近两步,急切的问询“少爷寻金疮药作甚?”,一语未落,安伯的手臂突然一紧,咽喉呼吸一滞,一袭黑影由床榻处窜出,瞬间出手桎住了他的手臂,又卡住了他的咽喉。
卡住咽喉的力道被收紧,只见得一臂之距的黑衣女子分明身影已然不稳,可眼中还是充满了杀气与狠厉,声音清冷却带着肃然的杀意“不许叫唤,否则杀了你。”
宁九思翻身下塌,只是轻轻一掌便架开了燕夜白与安伯:“安伯没有恶意,你不要伤他。”
离了燕夜白的手下,安伯踉跄几步扶着屋中的圆桌边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远远指着燕夜白怒急交加,半天也说不全句话来:“你......你......”
宁九思急忙上前去抚着安伯的背脊为他顺气。
燕夜白被宁九思掌风急退,跌落在床榻上,只能咬着牙狠狠的瞪着不远处的宁九思和安伯,她受了伤又提气奔走,体力急速的消耗,到了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再是想走也难以支撑,何况卓家的侍卫还在外搜寻,若是此刻出去撞上了,她便是插翅也难飞。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安伯涨红着脸指着燕夜白:“这莫不是就是卓家要寻的刺客,趁着卓家还未走远......”
宁九思拉住了就要往外走的老人:“她如今伤成这样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卓家要寻的刺客也未必是坏人。安伯,劳烦您去取金疮药。”
“这女子绝非善类呐,少爷你这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安伯还是极力的劝说着宁九思。
燕夜白的神志愈发的浑浊,在她快要失去意识之际,只隐约听得宁九思低低的说了一句,“我识得她。”便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沉重的瘫了下去,坠倒之际,宁九思足下一点,风一阵的跃至她的身旁,护着她跌落在他身上。
宁九思抱着重伤昏迷的燕夜白,此时安伯才发现,这名黑衣女子的背心深深的嵌着一支精钢的短箭,几乎要没入背心,殷红的血随着黑色的衣衫滴落下去,染污了床榻的锦衾。
“呀!”安伯看到此等情景不由得低低叫起来。
“耽误不得了,再不止血她怕是熬不住了。安伯,快去拿金疮药。”宁九思再度催促。
愣怔反应过来的安伯“哎!”的应了一声,拖着不利索的腿脚急急出了房门,寻金疮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