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得远了，看不见洛云与那名女子的身影的时候，楚湘云才突然停住了，偏头问吕潇凕道：“潇凕，这位姑娘会不会有问题？”
吕潇凕若有所思地看向楚湘云：“你刚刚与她说话是在试探她？”
“何以见得？”楚湘云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样子。
“细而察城是哪里？白澜河……没有听说过。”吕潇凕挑眉看着楚湘云道。
“噗哧——”楚湘云笑出了声，斜睨了吕潇凕一眼，“人家西边来的听说过就行了，你没听说过有什么好奇怪的。”
吕潇凕看着楚湘云晶亮的眸子中透露出来的狡黠，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轻轻握了握手中的柔荑：“你是如何发现的？”
两人正好走到街道中比较暗的一角，这里应当是一间颇大的酒楼或者客栈，已经不营业了，红色的灯笼自然是熄了的，别处的灯光照到木门板上，能看到上边用红纸贴了一张招租的启示，虽然只能看到那个大大的“租”字。
楚湘云见周围没有人，便大胆地挽住了吕潇凕的一只手臂，亲密地依偎着他，抬头顽皮道：“那你要怎么哄我告诉你？”
吕潇凕低头看着楚湘云娇俏的模样失笑，一时也是玩心忽起，将嘴唇碰着楚湘云的耳朵，柔声问道：“你要如何才肯告诉我？”
楚湘云心中一跳，脸上却是红了，看着吕潇凕眉眼间的笑意，瞪了他一眼。想着自己刚刚的行为也实在是太不庄重了，楚湘云暗暗骂了一声妖孽，便站直了身子。
轻咳一声，楚湘云又恢复成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告诉你吧。”
两人已经从刚刚的暗处又走进了灯火明亮的街道。
“洛公子说她是回回人，可是据我所知，回回人是有许多与我们中原不同的习俗和忌讳的。”楚湘云缓缓道：“比如他们禁酒禁赌，禁吃猪肉、马骡肉、驴肉、狗肉等等，还禁吃各种动物的血。”
吕潇凕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楚湘云瞥了吕潇凕一眼，眼眸流转：“还有就是他们不拿自己不吃的食物打比方，比如说——牛血。”可是刚刚那位姑娘却是毫无心里障碍地将自己看上的一颗玛瑙石的颜色比喻成牛血，这让楚湘云不由得心中生疑。
于是楚湘云便特意编了一些地名来和特产，不想那位回回姑娘竟然毫无察觉，甚至还说自己听说过楚湘云说的那种玉石。很明显，她是在说谎。
听了楚湘云的分析，吕潇凕点头赞道：“竟然是在这种小细节上被你抓住了。”
楚湘云笑问：“我们不用提醒洛公子一声么？若是那位琴儿姑娘的来历真的有问题，那她接近洛公子肯定恐怕不简单呢。”
吕潇凕脚步未停，微笑着淡淡道：“我能听出来你的提醒，洛公子想必也能。”
“若是听不出来呢？”楚湘云笑着瞥了吕潇凕一眼。
吕潇凕依旧是淡声道：“听不出来，那就吃一堑长一智吧。”
楚湘云忍不住轻笑出声，斜睨着吕潇凕道：“原来你也是个坏的。”
吕潇凕听闻这一句评语，稍稍挑起了眉尾，见楚湘云笑的开心便也只是一笑，并不以为杵。
两人一直将这条巷子逛完了才回转，依旧是慢慢走着回了马车停着的地方。
只是吕潇凕才将楚湘云扶着上了马车，自己刚也要上车，一旁却突然出现一人，朝着吕潇凕行了一礼道：“公子，我们洛公子有请。”
吕潇凕顿了顿，依旧是掀了帘子上了马车。
楚湘云自然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便询问似得看向了吕潇凕。吕潇凕按住了楚湘云要解下披风系带的手：“晚上车上凉，先别解。我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你在车上等我一等，我把你的丫鬟交上来陪你。”
楚湘云闻言也不多问，只笑着点头道：“好，你快去吧，我等你就是了。”
吕潇凕用手背挨了挨楚湘云细滑的脸颊，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楚湘云与他对视着，心里想着“还未离开，就开始想念”原来就是这种滋味。缓缓眨了眨眼，楚湘云慢慢靠近吕潇凕，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了一吻，她笑的温婉甜美：“快去快回。”
吕潇凕眼眸深处荡出了笑意，点了点头，便转身下了车。
楚湘云揭开了车帘子，看着吕潇凕挺拔的身影融入了清冷的夜色之中。独身离开的吕潇凕，清冷的气质与这夜色竟是十分和谐，可是楚湘云在与吕潇凕相处的时候，感觉到的只是淡淡的暖意和温柔。楚湘云不由得托腮思索着，吕潇凕的本性究竟是什么？与她在一起的那个是真的他，还是如此清冷的一个？
“等了你许久，本洛公子都快要被冻成冰柱子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慵懒的声调还虽然是抱怨却是带着些笑意的。
吕潇凕走到洛云身边，挑眉道：“人送回去了？”
洛云伸了一个懒腰又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半边的嘴角微勾：“昨夜折腾了本洛公子一夜，本洛公子见她功夫了得，又小意温柔，便投桃报李带她出来逛逛。不想……却是一颗钉子啊。”洛云摇头叹息，一脸的可惜：“本洛公子就说，怎么这姑娘这么卖力，让她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原来是有图谋的。以后本洛公子可知道了，小娘子一上手就要想尽了法子折腾她，若是最后都忍下来的……觉得都是有问题的。”
自顾自地说到这里，洛云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吕潇凕在一边听着，脸色淡淡，似是事不关己。
洛云眼珠子一转，伸出手臂来搭在了吕潇凕的脖子上，笑的一脸欠扁：“诶，我说你那个小妻子，还真是个聪明的，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那女人有问题的。”
吕潇凕听洛云提起楚湘云，面上的表情便柔和了许多，这变化虽然是细微，却是怎么也逃不过与他十分熟悉的洛云，让那个洛云忍不住啧啧称奇。
似是想到了什么，洛云突然伸手摸到了吕潇凕的脸上，吕潇凕皱眉避开，冷眼看着洛云。
洛云摸了摸下巴，一脸困惑：“是本人没有错啊，我今日在茶馆听人说书，说这世上有一种叫做人皮面具的玩意儿。说是在人活着的时候，趁着还热乎将那人的脸皮给剥下来，做成面具带在了脸上就能变成那人的模样。我见你今日实在是反常，还以为你这张脸被人做成了人皮面具。”
吕潇凕对洛云的疯言疯语当作没有听见。
洛云却是不依不饶地又靠了过来，被吕潇凕一个闪身避开了也不恼，笑的一脸的暧昧：“本洛公子刚刚跟了你们一路，什么都看到了。哎呀，可真是晃瞎了本洛公子的眼。嘿嘿，想抵赖怕是不成。”
吕潇凕看了洛云一眼，眼中的不屑很明显：“你以为，若是不知道我们身后跟着的是你，你现在还有机会站在我面前说话？”
洛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觉得脖子有些冒寒气。别人或许不知道吕潇凕的战斗力，他却是知道的，若是吕潇凕要取他的性命，即便是他身边围着十几个侍卫，那也是白搭。
轻咳了一声，变脸像是翻书一样，换成了一张正经的面孔：“好了，不说笑了。本洛公子是来与你说正经事的。”
吕潇凕抱着臂，斜倚在了墙边。
“刚刚这女人你不必挂念，本洛公子会将她的老底扒拉清楚的。”洛云感觉良好，根本就没问吕潇凕是不是打算插手。吕潇凕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洛云轻叹一声：“哪里去找像本洛公子这般体贴之人？你明日就要去北疆了，前路也是荆棘丛生啊，可不能分心。”
说着，洛云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了一本小册子，塞给了吕潇凕：“这个是边疆的人事脉络，你收着，或许……哦，不，是肯定能用的上。”
琴儿撅嘴：“这不是有人嘛？你让他们先给你垫着嘛”
洛云伸指在琴儿俏脸上一弹：“这可是我晚辈，嫖|ji让晚辈付账，这种没品的事情本洛公子可做不出来。你乖乖的听话，本洛公子明日连那几颗夜明珠也一并买给你。”
“真的？”琴儿眼睛一亮，就差跳起来搂了洛云的脖子。
洛云笑道一派潇洒：“这是自然。”
洛云与琴儿当众就开始说起了肉麻话，吕潇凕见怪不怪，但是怕楚湘云会讨厌听这些话，便拉着她要离开。
楚湘云却正在低着头若有所思。见吕潇凕拉了自己要走，楚湘云拍了拍吕潇凕的手，让他不要着急，接着她出人意料地对琴儿温声道：“姑娘是西边来的，想必是知道盛产珍珠毛毯的细而察城里的那一条白澜河吧？听说最近京中几位夫人手中的极品暖玉都是产自白澜河附近呢。我与相公刚刚正想要去问一问这间铺子有没有白澜河附近产的玉石。姑娘可曾见过有西边的人拿了这种上好的玉石在卖的？我愿意出高价的。”
洛云是洛公子的身份，能与洛云结交的人自然非富即贵，琴儿没有料到楚湘云这种身份的人会与自己说话，愣了愣，之后才道：“奴在家乡的时候到是听说过这种玉，却是没有见人在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