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梦罢了。
楚湘云无声安慰着自己,让嬷嬷下去准备了纸笔。
因知道吕潇凕人已在姑苏,所以信也就不必写长。她略提了几句府里的情况,说了老太太意外身亡的事,便让人速速将信送去了客栈。
次日一早,她着了夏裳,取了把绘紫色龙丹花的缂丝团扇。
三人上了马车出门没一会,就提着簇新的裙子也急急冲出了二门。
马车驶上了南城的大道,很快就入了城。
眼下正值夏日,园子里繁花似锦,一阵风过,便有香气扑鼻而来。
诸人下了马车,顾家夫人便瞧见了前头的楚湘云一行人,当即撇了撇嘴。这伙子人,成群结队而来,却等也不等她,可见是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她素日里知道自己娘家不过小门小户,不能相提并论,所以过去受到了轻视薄待,也就忍下了。可如今,楚湘云都能同她们打作一团,自己却被孤立在外,叫她怎么不记恨。
但她面上的不悦只一瞬就重新收敛,换上了笑吟吟的模样,主动凑上前去,唤道:“怎地也不等等我。竟来得这般早。”
其实也不过只比她早一步出门而已。
苏家太太看她一眼,简单颔首示意。
蒋氏却笑了起来,道:“四弟妹这话可说错了。往常各家有宴。也都不见你去,我还当你是不喜热闹呢。哪里知道。你今日竟来了。”
顾家夫人讪讪的,没有吭声。
谁不知道,她人缘不佳,寻常那些夫人请客,给她下帖子那也只是意思意思,谁也不是真的想请她。她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敢次次送上门去叫人耻笑呀!
一行人就都没有再交谈。安安静静跟着宫人往里头走。
谁知没走几步,便有顶软轿巴巴地迎面而来。
为首的随侍眉清目秀,一笑颊边就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涡。
同诸人见了礼,随侍便恭恭敬敬地弯腰请楚湘云上轿。
楚湘云知道小姐的性子,就笑着同苏家太太几个解释了几句,转身上了软轿。
轿子渐渐远去,苏家太太几人则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顾家夫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凭什么楚湘云还有软轿可乘,她就非得步行?
这样想着,腿脚似乎就沉重了起来,脚下的路也仿佛更加漫长起来。
但没有法子。还是得一步步地往前走。
今日也不知一共请了多少人,很快,身旁就三三两两多了好些人。
筵席设在了园子。
这个季节,园子里鲜花开遍,好一片姹紫嫣红,蜂蝶翻飞。
这样的景象本就有些叫人眼花缭乱,偏生今日入宫来,这些妇人虽不敢穿得太华贵,盖过了皇贵妃诸人去,却也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时间,衣香鬓影,同盛开的花朵,融为了一体。
而卓府内,却冷冷清清。
楚湘云到时,里头连喘气的声也没有,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过了会,她才听到惠和小姐压低了声音咒骂着旁人的话。随后,便响起了楚湘云劝慰的话语。
也不知是在咒谁。
楚湘云不由微微蹙眉。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
楚湘云就笑得愈发愉悦。
三人没说上几句话,外头就有人来禀报,说是园子那快开席了。
楚湘云听了,心里不由泛起酸涩来。
但若真叫她久住宫中,她却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旁的暂且不提,就一个不知何时会碰上的桑漫枝,她就不敢留下。
想到桑漫枝,她差点打了个寒颤,忙胡乱安慰了几句,便先同楚湘云赶往园子。懒懒散散,这会还未换衣,得晚她们一会才能去。
出了卓府,一路上楚湘云见身后的侍女随侍都离得远,便忍不住对楚湘云道:“方才我入内时,小姐在同你说什么,我隐约听着似不像样子。”
楚湘云微微掀开眼皮打量了眼跟在后头的宫人,轻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小姐对未来的皇后娘娘,似不大欢喜。”
说起来,换了谁又能欢喜的起来。
那位目前还未大婚的皇后人选,今年才刚刚及笄,只比小姐大三岁。
小姐不喜她,也无可厚非。何况,他日皇后一入宫,就是压在皇贵妃头上的一座大山。且皇后年轻,来日生下皇子。就能册立为太子,皇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就危险了。
楚湘云想着低低叹了口气。同楚湘云道:“是非皆出口舌,你该劝劝小姐才是。”
楚湘云虽然还比小姐小些。但以性子来说,楚湘云却显得沉稳得多。
“劝了,怎么能不劝。”楚湘云摇摇头,“哪里又是能劝得住的。”
这也是大实话。
母女俩低声交谈着,进了园子,由人领着往苏家太太几个所在的位置而去。
途经一处,楚湘云的动作不禁一滞。
今日这样的场合。侧夫人竟然也在场……
倒不是说她不能来,只是楚湘云瞧见了人,便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入了座,楚湘云安安静静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视线悄然落在了侧夫人身上。
同她上回所见时并无差别。
她的容貌,一如既往的绝色。
连她身后那些盛开的花,被她的容貌一比,似乎也没了颜色。
楚湘云心里就冒出来几个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侧夫人当得起这些字眼。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的容颜太过耀眼夺目。楚湘云只看着就觉得心里头不大舒坦。
就在这时,不远处徐徐走来了一人。
肤白娇嫩,衣着华贵又不失精致动人之处,一切都似乎恰到好处,但她圆圆的脸盘上。五官却只是生得平平。
若不是年轻,怕是还要更次些。
楚湘云看着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未来的出自李家……她的样貌,正是李家人的典型模样,叫人轻易不会认错。
她一出场,众人的视线就都被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白氏也莲步轻移,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单比颜色,未来的主家夫人,其容貌莫说让六宫粉黛无颜色,只怕六宫任一粉黛都能叫她没了颜色才是。
这样的样貌,这样的年纪,她要凭什么抓紧肃方帝的心?
楚湘云遂想起小姐咬牙切齿说过的那些话,不由担心起来。
如今环境较之过去更加复杂,他们绝不会送一个无用的人去,这位未来的主家夫人,绝不是一般人。小姐那点小伎俩,根本不能入人的眼。
“这未免也太年轻了些……”楚湘云有些吃惊。
因了那张圆脸,主家夫人的模样瞧上去倒只有十二三的模样。
不过她是及笄了的。
苏家太太就在边上嗤笑了声,道:“宫里头的女人,还能有多少时光可年轻。”
谢家一桌的人就都听了个清楚。
顾家夫人忽然道:“咦,六弟妹,那不是燕夫人吗?你怎地也不过去打个招呼?”
她嗓门不小,离得并不远,便听到了声响,扭头来看。
这下可好,楚湘云若不过去问好,就说不过去了。
但这么一来,谁都能看明白,是谢家在攀着燕家。
苏家太太跟蒋氏都暗觉丢脸,齐齐看了顾家夫人一眼。
顾家夫人闭着嘴不说话,眼神飘忽。
“我去去便回。”楚湘云抿了抿嘴, 但她的神情中带着谁都能看得明白的客气疏离。
究竟是真,是假,她却忽然又不明说了。
众人的眼神就都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