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燕归宁 >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人心
    世上最险恶的东西,本就是人心。

    她记恨了秦乐容一辈子,死过一次,仍消不掉的恨意。对秦乐容的女儿卓遗珠,她倒不是恨,只是那种感觉,时常叫她夜里难眠。可是她知道,对绿蕊而言,卓遗珠的降生却别有意义。那是秦乐容跟卓莫希的孩子……

    故而,绿蕊心软,不愿意做的事,她来。

    然而她心硬,却依旧不够狠。

    她知道那种痛。可是她更知道,对秦乐容而言,孩子不过是她用来争宠的武器。昔年她生下卓遗珠,可是恼了许久的。闺女到底不比儿子,对她来说,用处太小。可后头卓家疼爱卓遗珠有加,她才日渐对女儿用心起来。

    没了孩子,秦乐容只会恼恨,却不会伤心。

    她算不上睚眦必报,却也不想轻松放过谁。

    再者,时间已然对不上。若这一回,秦乐容诞下的并非女儿,而是儿子呢……

    燕夜白不敢冒险。

    卓遗珠那丫头的毒,她可是领教过的,流着秦家血脉的女人,个个从骨子里散发出毒气来。她狠狠心,咬着牙将计谋打到了荔枝身上,一点点,一次次让荔枝觉得自个儿若再在秦乐容身边待下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又让月白在话里话外悄悄透露给荔枝,她极喜欢荔枝,可怜她,有心在玉茗院给她留个位置。

    荔枝的心思就随着这些话,动了。

    况且她本就已经对秦乐容积怨甚久,要爆发,不过是时间问题。

    燕夜白的那些话,只是助荔枝一臂之力而已。不过她倒是私下里阴毒地想过,若能让秦乐容丧命,兴许反倒是更好。想着,她又忍不住叹气,若绿蕊知道了她究竟是个何样的人,想必会吓一大跳。

    许多年以前。她就再不是单纯骄纵的孩子了。

    不过事情到底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发展,秦乐容腹中的那个孩子,太顽强,太想活下来,太像那群死缠烂打的秦家人。

    荔枝倒被吓坏了。

    她太想逃离秦乐容,以至于被这欲。望蒙蔽了双目。

    别说宋氏,就算是燕夜白也从没有直白地告诉过她,自己很欢喜她,愿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做大丫鬟。直到最后,荔枝才惊觉。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又伤心又绝望。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张惶之际,她猛地想到了月白,然而还未说出口来,卓莫希已经不耐烦地让人堵了她的嘴。拉下去仗毙!

    秦乐容知道后,躺在那一动也不动,只一双眼牢牢盯着雪梨看,用虚弱又阴狠地声音道:“瞧瞧那丫头的下场,仔细你的皮!”

    雪梨打了个寒颤,不敢吭声。

    不过秦乐容经过荔枝这事,也算是明白过来了。自己对待下头几个丫鬟,太坏了些,此后倒隐隐和善了起来。

    ……

    玉茗院里。燕夜白唉声叹气,睡在正房东次间的碧纱橱里,翻个身。

    罢了……

    就在这时,隔着疏密有致的竹帘子,外头传来了两个丫鬟压低了的交谈声。

    “这天眼见着就要入秋了。怎么还总是没完没了地落雨。”

    话音里,果真夹杂着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不知何时,竟又是下起了雨。

    “往年不也是这般,只不过今年的雨水密了些。听说是水龙王过境,所以才雨是吉兆呢!”

    “胡说,哪个说是吉兆的?照我看,倒像是噩兆。你听说了没有,海棠院的荔枝姐姐,被活活给打死了!”

    “她就是个丫鬟,这吉兆,自然也吉不到她身上去呀!我说的是咱们姑娘的亲事。”

    内室里燕夜白原本闭上了的眼睛猛地睁开来,竖起了耳朵。

    “你是说燕姑娘?”

    “不然还有哪个?三可不就只有这么一位姑娘。我前几日去送茶,听到太太在同江嬷嬷说话,话里可说姑娘要同国公府结亲呢!宁正川亲自同您提的,可不是吉?”

    听到宁正川三个字,燕夜白唬了一跳,蓦地坐起身来,手边搁着的一串琉璃珠子“哗啦”一声从席子上滑到了地上。

    外头的声音紧接着一静。

    燕夜白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呀,别是燕姑娘醒了。”似是顾忌到内室里的人,声音压得愈发低了,随后便一点声息也听不到了。

    过了会,有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燕姑娘可醒了?”

    她时常梦魇,醒来总是心情沉郁,有时还会大哭。宋氏担心,所以她睡觉时,边上必有人守着。这会桂妈妈问起,外头一直守着的两个丫鬟便忙道:“还未醒。”

    话音落,她便听到桂妈妈道:“姑娘还睡着,不能进去扰她。”

    这是在同谁说话?

    疑惑间,她听到女童的声音,带着江南那边软糯的音色,“娘,燕姑娘怎老不同我玩?”

    既叫桂妈妈娘,那就只有绿浓了。

    早先在延陵时,两人年纪相仿,玩得极好。可自从来了京都,燕夜白便几乎再没有同她说过话,更不必说玩了。桂妈妈想着,也觉得疑惑。绿浓如今虽然年纪还小,但再过一两年,也就能做事了。谁都知道,将来绿浓一定是在燕夜白的陪嫁丫鬟名单里的。

    桂妈妈就安慰女儿:“等你再长大些,便又能同姑娘一道玩了。”

    绿浓嘟哝了句:“当谁稀罕。”

    “胡说些什么!”桂妈妈斥她。

    很快,脚步声匆匆远去。

    听着落雨声,燕夜白有些睡意上涌,却又睡不安生。睁着朦胧的睡眼,她兀自思索起来。

    因她年幼,许多事绿蕊也好,旁人也好,都是不会同她说起的,更不必说先问过她的意思。因而她知道,那两个丫鬟说的话,只怕是真的。暂且先不提旁的,既能明确说出宁正川三个字来。就证明假不了。

    而她,远没有到说亲的年纪。

    绿蕊自然,就更不会来同她说那样的事。

    好在宁正川只有两个儿子,略一想便能知道她的婚约对象是哪位。大公子早同宋言心定了亲,断不会再跟她说亲,剩下的就只有个跟她同岁的宁九思。

    燕夜白不禁头疼。

    她重生至今,从未想过未来的婚事。毕竟,离她长至豆蔻,也还足足有七八年呢,哪会这么快就被定了亲。

    而且男方。竟然还是打死她也想不到的宁九思。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究竟是如何牵扯到一块的。宁正川在打什么主意?

    这一刻。她突然有种白活一世的感觉。

    绿蕊为妾的命运被改变了,秦乐容却依旧有了孩子。原本混得风生水起的卓家,却连个水花也没有就成了废人。有些事,变了;有些事。却依旧沿着命定的轨迹缓缓前行。

    而今,她却又莫名其妙同宁九思有了亲事。

    她怕自己会寻一个像卓莫希这样的男人……

    至于宁九思,燕夜白撇了撇嘴。

    若事情按照发展,宁九思此人根本就活不到能同她成亲的年纪,就已经被诛杀了。

    笑得恭敬,“绿蕊息怒。这事本是六弟的家事。”

    她嗤一声,“你当老糊涂了呢。才做了多久的事,他的女儿就能用宁正川的儿子定亲?”

    “宁正川在打什么主意,其实儿子也不知。”这一回,倒是说的真心话。

    但不论宁正川想做什么,这事总没有坏处。他当然一知道,就十二分地支持卓莫希答应下来。况且,过了这么些日子,也没有旁的动静。京里谁不知道,宁正川燕景出牌从来没有规矩可言,他要做的事,谁也猜不透因果。

    这一回,兴许他真的只是心血来潮也说不准。

    昔年若非大公子的亲事早被定下,只怕如今也要被他用来胡闹。

    但在谢二爷眼里,这样的胡闹,再也几次也无妨,只可惜燕家只有两个孩子。

    如今能攀上燕家,再好不过。

    而卓莫希则越来越得器重,隐约间竟有了心腹的意思。

    性子本就软弱,虽然这么多年来,都同几个兄弟在明面上兄友弟恭,可其实心里怕的厉害,生怕自己不长命,拱手送了人。他就迷上了炼丹,以求长生。

    可丹药服多了,他的意识都开始不清醒起来。

    这些话,竟全告诉了卓莫希。

    他被宁正川鼓吹得失了分寸,在面前提了宁正川说过的一桩事。

    卓莫希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无形中成了面前的一条舌头。他一直都在说宁正川想说的话!而偏偏那么愿意听他说!是夜,他回到宅子,骇出一身冷汗,一路喃喃自语:“他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待天入了秋,宁正川竟又做了件叫人不解的事,将大公子送出了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