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燕归宁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念书
    洛白不由重新审视起面前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来。

    只这样的年纪,怎会棋艺超群?若非勤练多年,根本不该如此才是。

    他眼神里的探究突然消不下去了。

    已经许多年,没有叫他遇见过这样的孩子。不由得,洛白心里就高看了红筠几分。他喜欢聪明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胡卿月同他不止提过一次,她的妹子很聪慧。但当时,他根本便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认真了些,落子时也不如先前那般随性。

    局面再一次被他所掌控。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摇头,对面的人,不管怎样始终还是个孩子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棋局再一次陡变。

    他脸上那张平静的面具“哗哗”碎成齑粉,流露出惊讶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

    “红筠姑娘是同谁学的棋?”洛白拈着颗白子,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凛冽。

    红筠突破重重包围,定定落下一颗黑子,甜甜笑着应答:“是同卿月姑娘学的。”

    洛白道:“如此看来,乃是个中高手。”

    “小女不懂这些。”红筠摇摇头。

    她的确并不深谙棋道,许多时候,她都只是在凭着一种直觉而下,尤其是在面对洛白这样的能人时。所以,她下棋的路数诡谲,叫人难以捉摸,也成功地叫洛白起了好奇心。

    洛白便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静默着,下完了一盘棋。

    毋庸置疑,红筠输了。

    但因为这盘棋,午后洛白就约见了红筠。

    一切都有胡卿月从中调停,拜师的事他也是早早私下里就同洛白提过的,但当他提出拜师仪式时。洛白却没有立即应允,而是道:“红筠姑娘终究是女子,将来是要相夫教子的。我能教的东西实在有限。亦不能像教授其他徒弟一样,教授她。实在有愧。”

    红筠听了,同胡卿月飞快地对视一眼。

    随即她便大步走至桌边沏了一盏茶,返身而回,“扑通”一声在洛白面前跪下,恭敬地举高茶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洛白连连摆手。“这声师父还是免了吧。”

    红筠不管,重重磕了个头。

    洛白哑然。

    “洛白,你看这……”胡卿月在边上故意叹了声。

    洛白就皱起了眉头,俯身双手虚虚将红筠扶了起来。口中道:“也罢,便算是缘分一场吧。”

    他原本已是准备定居关外,死也不回西越来的。但半子半徒的星辰却病了,他没有法子,思来想去只得听从大夫的话。将人带回了西越。果然,一离了风沙大漠,吃上了西越的食物,归鹤的病就自然而然地好了起来。

    洛白心里忧愁渐消。

    可他在姑苏没有亲人,日子又过得清贫。因而这一回全靠了胡卿月。

    这个人情,便是他再傲,也要还。

    好在红筠并不是什么蠢笨的人,他也愿意教她。

    这么一来,红筠就成了洛白的第二个弟子,成了星辰的师妹。

    星辰幼年声带受损,不能说话,平日里就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绿蕊见了他,便觉得可怜兮兮的,遂嘘寒问暖,事无巨细都一一过问。

    知道红筠拜了洛白为师后,更是让人拣了时令的新鲜瓜果蔬菜,做了好一桌农家风味的精致小菜,众人都吃得很高兴。席散后,绿蕊则悄悄去问过了胡卿月,洛白先生既收了红筠为徒,那能不能也一道教授绿蕊。

    胡卿月知道她是一片慈母之心,但仍旧只能给她泼了冷水。

    “云先生旁的都擅,但唯独不擅举业。你若想让翊儿走正经仕途,还是崇熙书院一行最佳。”

    都是江南长大的人,当然清楚崇熙书院的本事。

    绿蕊听了也就歇了心思,想着待秋日,就送绿蕊去江南。又想着女儿能得了隐世高人的青眼,极难得,欢喜得很。

    红筠却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洛白究竟能教自己什么。

    胡卿月虽然将洛白的本事说得天花乱坠,但未亲眼目睹过,她到底是放心不下。

    不过很快,她就亲眼见识到了。

    第一次,她只是跟在洛白身侧,旁观他给星辰授课。

    她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觉得估摸也就是学着书本上的东西,不外乎家国之事。

    可谁知,才听了几句,她就愣住了。

    这一堂,学的竟然是堪舆之术!

    ——堪,天道也;舆,地道也。

    其间深奥,囊括的知识之多,皆叫红筠忍不住咂舌。

    第二次,洛白就又说起了排兵布阵之法。

    红筠这才惊觉,洛白此人,腹中必有乾坤。历史典故、风俗见闻、兵戎战事、寻龙觅水,在他这全是信手拈来,仿佛根本不必思索。红筠吃惊不已,也激动不已。

    她终于明白了胡卿月的意思。

    也终于明白了洛白并不愿意收她为徒的心思。

    她终究只是个女子。

    但谁也不知道,她这一世并不愿成亲生子,从此相夫教子碌碌一生。

    能跟着洛白学习,此刻的她,十分庆幸。

    绿蕊在田庄上住了三夜,便启程回府,绿蕊姐妹则多留几日。

    红筠跟在洛白身后转,恨不能将自己变作洛白身上的尾巴。

    而洛白也惊诧地发现红筠汲取知识的速度之快,有些骇人听闻。

    他翻箱倒柜寻出来的艰涩古籍,只给她看一遍,她便能准确无误地背出来。

    好在她只是会背了,内里的意思仍需要洛白细细讲解,洛白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可差点就以为自己收了个多智近似妖的姑娘当徒弟,幸好只是过目不忘。

    红筠便日日听洛白讲古。

    胡卿月闲来无事,偷听了一回。觉得晦涩难懂毫无兴趣,实在是不知红筠为何津津有味。他原本可只是想让她跟着学些谋略手段,将来能在内宅中看事如透。所向披靡罢了。谁知,她竟学起了旁的来。

    他便转身去揪了贪玩的绿蕊。拘着他念书。

    结果没念几日,姑娘两个就一齐钓鱼摘果子,根本忘记了还有念书这回事。

    直到红筠跟绿蕊要启程回谢家,胡卿月才看着小外甥被晒得黑乎乎的脸暗忖,自家妹妹可千万不要动家法才好。

    但这回,他是多虑了。

    回到谢家,绿蕊见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儿子。立即便知道是胡卿月做的好事,嘀咕了好几天不该将孩子交给他,才算是消了气,狠狠拘着绿蕊念书加养白。

    红筠休息了一日。就开始忙碌起来。

    听了洛白的几堂课,她可谓是豁然开朗,许多过去踟蹰不前的事,便都有了定夺。

    她寻朱砂进来说话时,外头正在“噼里啪啦”地下着暴雨。

    潇湘馆的小丫鬟们收衣裳的收衣裳。关窗的关窗,忙作了一团。

    次间里,红筠却喝着冰镇过的绿豆汤,问朱砂道:“听说你哥哥如今的差事只在马厩养马?”

    朱砂低头,“是。他嘴笨,不大会说话。”

    这意思就是说她哥哥平日里没少受到排挤。

    红筠放下调羹,笑着道:“不会说话没事,哥哥平日里话多,正该给他寻个话少嘴笨的小厮才是。”

    “姑娘的意思是,要让我哥哥去给绿蕊姑娘做小厮?”朱砂闻言慌忙抬起头来,一脸难掩的惊喜。

    红筠点点头,“是啊,这事我已提过了,多半没有问题。”

    朱砂受宠若惊,急忙跪下磕头,“奴婢替哥哥谢恩。”

    “你是潇湘馆里的人,手脚勤快,合该赏你。”红筠让她起来,“你娘是不是还病着?”

    朱砂兄妹的爹死得早,家里只有个寡母。

    “是,老毛病了。”朱砂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眼角冒出泪花来。

    红筠听了就扬声唤玉紫进来,道:“你去取五十两银子给朱砂,好带回来给她娘买好药。”

    玉紫应了下去,没一会就拿了银子来。

    “红筠姑娘的大恩大德!”朱砂这回可是真的差点就哭了出来,但当真红筠的面,不好放声,只得拼命忍着。

    她收了银子回去,红筠便同绿蕊说了朱砂哥哥的事,绿蕊浑不在意,摆摆手说好,红筠就做主安排了下去。

    过了几日,朱砂来寻她道谢,又当着卓妈妈几个的面提起了她哥哥想要亲自同红筠谢恩。

    红筠深知这兄妹俩的秉性,料到会有这一日,就笑着应了。

    卓妈妈没阻止,只跟着去了。

    谢家二门外有座小亭子,视野开阔,红筠就在那见了朱砂兄妹。

    外头人来人往,又见亭子周围还有卓妈妈几个守着,红筠也是规规矩矩坐在那听跪着的小厮说话,也就谁都没有在意。

    亭子里,朱砂的哥哥朱大贵跪在那恭恭敬敬给红筠磕了三个响头。

    红筠就笑着让他起来,问了几句他家里的事,娘亲的病又是不是好全了之类的。

    朱大贵都一一作答。

    言语上的确有些木讷,但胜在仔细老实,话里没有一个字掺假。

    红筠就笑眯眯地说起正事来,“你说你要报答我,那就帮我做件事吧。”

    朱大贵跟一旁侍候着的朱砂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她。

    “你帮我给二爷身边的立夏,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