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燕归宁 >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初春
    一阵风吹过,檐下灯光摇曳。

    燕夜白笑了笑,道:“一路劳顿,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见到天璇,且记得帮我问候一声,等得了空,我便去探望他。”

    “不日只怕还有一场大雪,一旦大雪封了道,他们若还在城外,那就只能怕再拖上几日。”宁九思敛目,深吸了一口气,“贪狼曾预言,这场雪日夜不停至少要下上三天。而今积雪本就未融,再来一场,深雪没膝,车马皆难以行进。”

    燕夜白闻言,快步朝着他走近。

    夜色下和煦的暖色灯光打在她脸上,明媚又温暖,带着隆冬之中难得的热意。

    宁九思不由得怔了一怔。他忽然间意识到,眼前的人,不知几时,已亭亭而立。夜幕下,少女的面庞弧度柔和优美,嘴角紧抿,又稍稍带出几分冷锐之意来。

    她走近,在他身前停下了脚步,蹙眉问道:“此话当真?”

    宁九思颔首道:“不假,贪狼于观天象一事上,颇有几分本事。”

    燕夜白听罢,隐在长袖中的手微微一紧,懊恼地道:“积雪三日,待到天放晴再化雪,少说又得两三日方才能疏通道路,一来二去,岂非要耽搁上五六日。”

    天上一旦开始落雪,道路上结了冰,车马就容易打滑,势必要放慢了速度,甚至于停下暂缓行程。

    若胡卿月一行人不能在这场大雪之前赶回来,就只能在外继续逗留。

    她一日不曾见到胡卿月的面,就一日不能彻底放下心来。

    何况而今白寒洲跟胡卿月也都还在路上,这场雪恐怕也是避无可避。

    宁九思打量着她,心中思量着,鹿孔是随胡卿月一道南下的,而今鹿孔跟白寒洲在一处,胡卿月必定也在其中。

    ——一定是惠州那边出了意外。

    他蓦地道:“我带人去城外迎一迎白寒洲。”

    燕夜白听见这话,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同他对视了一眼。

    通明的光线下,她一眼就瞧见了他眼下的青影,还有面上难掩的疲倦。他脚上的靴子还沾着湿漉漉的雪水,身上的飞鱼服。亦有些脏了。

    她摇了摇头:“我自己想法子。”

    宁九思静静地伫立在檐下,游目四顾,语气莫名有些无力:“你肯求助白寒洲,却不愿意受我的好意,是怕欠我的人情?还是,根本就不愿意同我打交道?”短短一句话说到最后,他心中顷刻间已不知翻过去多少念头。

    当年那一剑,横在中间,如同无形间划开了一道千仞鸿沟,如同她身上的伤疤。无法漠视,亦无法逾越。

    宁九思如是想着,眉眼间的神态霎时委顿起来。

    这世上,到底没有后悔药。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燕夜白失笑,拢了拢身上温暖的鹤氅。

    “那是什么意思?”一身劲装的男子心间忽生执拗。孩子气地追问起来。

    燕夜白见状,忽而有些哭笑不得,索性直白地告诉他:“身子再好也耐不住来回奔波,你才从外头回来,一身的风尘都还未洗去,帮我做什么,没得累着了自己。”

    她这是。在担心他?

    站在隆冬时节的夜色下,宁九思愣住了。

    耳畔一片寂静,静得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急而促,似早春湖面上发出的融冰声,一声又一声。发出叫人欢愉的脆响来。

    良久,他无声地透了一口气,徐徐道:“无妨,正巧我有事需见白寒洲一面,不过只是顺道。”

    燕夜白今夜。这是第二次听他说起顺道一词来,不由得微笑,明眸善睐,比仲夏时节的星空还要耀眼夺目,眼波之中,似有流光划过。

    宁九思一时看得移不开眼,挣扎着别过脸去,说:“何况,胡卿月也救过我的命。”

    燕夜白虽没明说这件事同胡卿月有关,却也知道这点事是瞒不住宁九思的,因而此刻听他说起,也并不觉诧异。只是听到他说胡卿月救过他的命,不由得一顿,略回忆了一番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事。

    当年他们一行人从漠北返程回姑苏,在胡杨林里发现了宁九思二人。按照她跟刀疤的意思,当场就杀了他们丢弃于沙漠之上,任由黄沙掩埋最是干净利落不过。可胡卿月心软,认为他们编的那个故事也有可能会是真的,发话愿带着他们前往于阗古城,这才叫宁九思二人活了下来。

    燕夜白想了想,这事真论起来,果真是胡卿月救了他们的命。

    她迎着夜风眯了眯眼睛,恍然间惊觉,原来一径想要避开的人跟事,其实从来也不曾避开过。

    “那就劳烦宁公子。”她微微福了一福。

    宁九思有些气馁,上回天璇当着他们的面说了句总唤“宁二公子”三字未免太过生疏,燕夜白转身就对他换了称呼,可却成了“宁公子”。

    他点点头,跟天璇一道离开了谢家。

    红筠一溜小跑凑上前来,却见燕夜白面上神色古怪,伸着手按在庑廊下的横栏上,似浑然不觉得那石块冷硬冻手。若不是她眼睛还睁着,红筠怕要当她这是打起了瞌睡。

    她悄悄凑过去,想着天璇方才说的话,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附耳相告:“姑娘,宁公子要同温家退亲。”

    她一直跟着燕夜白称呼宁九思,这会叫起宁公子来,也颇为顺口。

    “……那是他的事。”燕夜白瞥她一眼,将手从横栏上收了回来,转身回房。

    红筠在后头犹疑问道:“既是他的事,姑娘你的手方才为何颤了一下?”

    燕夜白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内室里走去,背对着她道:“冻的!”

    红筠木着脸,小声嘟囔:“我又不傻!”

    *****

    内室里温暖如春,彻夜燃着一盏灯。

    灯芯深处似朵玲珑小花,刺目的亮,烧成了灰烬方才肯熄去。

    这天夜里,燕夜白并没能睡着。

    她记得,前一世宁九思同温雪萝的婚事作罢。是她及笄的那一年。

    越过这冬,等开了春,若命轮依旧沿着前世轨迹而行,那温家只怕也就没几日活头了。

    她曾经洞悉了未来。因为不断变化着的现世却又不敢对任何事加以肯定。所以她不知道,温家是否还会覆灭……她亦有些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滋味,那感觉似乎正在期盼着旧事重演,好叫温雪萝再受一回那样的苦,好叫她自己知道,温雪萝这辈子都休想再动她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