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燕归宁 > 第二百六十八章 漠北
    白衣胜雪的男子,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同燕夜白比划着。

    远远眺望着的宁九思,只能瞧见他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着,却看不明白他究竟比划的是什么。站在白寒洲对面的燕夜白却显然是什么都看得懂的,正自如地与其用复杂的手势互相交流着。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心中涌上一阵莫名的不虞,宁九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认得白寒洲,早前呆在平郊庄子上的时候,他们也都是见着过面的。他亦知道,白寒洲口不能言。燕夜白跟白寒洲一道师从云詹先生,许多时候,云詹先生会打发了白寒洲来同女主交代事情,又或是并不亲自出面而让自己的大弟子来教导燕夜白。因而燕夜白跟白寒洲十分相熟,为了便于交流,燕夜白自然也就跟着一块学会了手语。

    宁九思明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会藏在暗处看着他们私下交谈,却仍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他们相熟,白寒洲也算不得外人,于燕夜白而言乃是兄长一般的人物,但即便如此,她身边怎好连个婢女也不带?况且说话便说话罢了,何必站得这般近。

    宁九思仔细盘算着燕夜白跟白寒洲两人脚尖的距离,眉头皱得愈紧,随即遥遥四顾起来,搜寻着青翡跟小七的身影。可瞧了好一会,并不见青翡跟小七,他眼睛一眯,只觉头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

    暖风拂面。吹过交错的枝桠,上头满生的青翠叶片便簌簌而响,像落了一阵疾雨。

    宁九思半张脸隐在繁密的树叶后。风起时,眉眼模糊,不见喜怒。

    底下的燕夜白跟白寒洲却都不曾察觉到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二人只就着云詹先生的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通。

    先前那被白寒洲从庄子上打发来的小厮,说的倒也是差不离。一开始请来给云詹先生望诊的大夫,虽不至是个庸医。但也只是近旁的一个寻常大夫,再普通不过。跟鹿孔之流断然不能相较。他为云詹先生号过脉后,便再三摇头,推说此事不成,也不开药急着便要走人。白寒洲见状自是无心挽留。送走了人便立即又请了一个大夫来。

    燕夜白听到这时,忘了比划,只忍不住嗔怪道:“合该立即派人请了鹿大夫去才是!”

    自家原就有良医在,何苦多费力气请外头的大夫来看,一则不定能治得好,二则也耽搁了时间,万一错过了治疗的机遇,岂非胡闹。

    她一急,说话的语速便快了些。

    白寒洲看得懂唇语。因此却也只看明白了一半,不过有这一半也就够了。他并不瞒燕夜白,想也不想直接便将自家师父的怪脾气摊开来说给她听。

    云詹先生日渐上了年纪。早些年又是吃过苦头东奔西走过的,身子骨自然是大不如从前,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有点小病症便会连带着将其余的伤病也一块引出来。结果这么一来,便是小病也硬生生成了大病。

    跟着他长大的白寒洲焉会不知道这些,故而一发现他病了便要使人来知会燕夜白。可云詹先生却不允。

    他没有法子,这才在请了数个大夫后匆匆打发了人来告诉燕夜白。

    燕夜白听着禁不住蹙了蹙眉。师父这脾气也够叫人头疼的。

    这一回若非他病得厉害,浑身伤痛,拿不了主意,只怕也不会答应让白寒洲送了自己入城来。

    从认识云詹先生的那一日起,燕夜白便知道,他极不喜欢同太多人住在一块,也不大愿意见人。

    好比最初,他们师徒二人跟着舅舅从敦煌来时,母亲曾力邀云詹先生在府里住下。谢家三房闲置的房屋一贯不少,只多住他们师徒二人,绰绰有余,可云詹先生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最后择定住在平郊的庄子上。

    这一住,除了当初他们一块四处翻找地图寻觅境况踪迹时,他便从未离开过庄子半步。

    当真是个顽固又执拗的老头子。

    思忖着,里头有了动静,俩人急忙转身往里去。

    一进门,燕夜白便先朝着鹿孔望了过去。

    鹿孔素来不大会掩藏情绪,故而只看他面上神情便可知道这次云詹先生的病情如何,是否真像前头那几位大夫说的一般严重。

    燕夜白的目光仔细沿着鹿孔的眉眼扫了过去,有担忧,却没有无措跟惋惜。

    她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鹿孔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忙道:“云先生的病,旨在一个‘养’字。”

    他在燕夜白手底下也已经很多年,这话一说,燕夜白便有些琢磨出味来,斟酌着问道:“可是无法根治?”

    “差不离……”鹿孔轻轻一点头,“只能靠药养着,养得一日是一日,若静养调理得当,少说七八年总不成问题。”

    燕夜白正色听着,想着先前小厮来禀时说的半年光景,对比之余,心下舒坦了些。

    少说能多活个七八年,也就是说也有可能活得更长久些,若运气好,十年二十年,兴许也见得着。

    她的视线越过鹿孔肩头,落在了躺在病榻上的云詹先生身上。

    云詹先生也有五十余岁,照着鹿孔的法子调养,活过花甲之龄并不困难。

    人终有一死,能活满一甲子,也算是不枉来人世走了这一遭。

    她想得开,躺在那咳嗽的云詹先生便更是想得开,听到鹿孔说自己少说还有七八年可活,立即扭头朝着白寒洲看了过去,直道:“你可听见了?满打满算七八年,你赶紧把亲成了,我也好瞑目。”

    白寒洲面色微变,往常听到这样的话,他必然当做没有听见,但这一次,他却老老实实在云詹先生跟前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云詹先生瞧见,老脸上绽开一朵花,笑了起来。

    几人说话间,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方青琅来了。

    燕夜白忙让人去请进来。

    云詹先生在漠北呆过几年,同燕夜白的舅舅宋延昭更是相熟。方青琅身为方家唯一的弟子,小时也没少在云詹先生跟前晃荡,只怕说是云詹先生给开的蒙,也并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