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腿打坐的晓薇,再无入睡的想法,她现在完全没有一点准备,再次面对那个带着恶心味道的庞然大物。
回忆起那个魔兽的话,晓薇再一次进入小铁坨里。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这一次,小铁坨里的几个小家伙,都还睁大眼睛,没有睡觉。也许他们刚才也感受到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出现。
“主人,”小铁坨软糯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你没事吧?”
晓薇和小铁坨契约,所以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小铁坨的情绪,此时的小铁坨和小绿毛他们不一样,他的心底没有一丝害怕,反倒是多了一丝迷茫和雀跃。
小铁坨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里之后,只觉得身心舒畅,完全没有其他不适。就连刚才那个庞然大物,压制得晓薇无法反抗挣脱的时候,小铁坨都没有如以往晓薇遇到危险那般,惊慌失措,他好似就是认定了,那个魔兽,不会伤害晓薇,而对于那个魔兽,小铁坨的心底多了一丝敬畏和亲切。
“小铁坨,”晓薇轻轻地将小铁坨的本体捧在手掌心中,眼底全是探究,“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小铁坨的变化,是从青山学院的年度考核上开始的,准确的说,应该是从晓薇猎杀了第一只魔兽开始的,从那以后,晓薇清楚地感知到,以前那个可爱喜欢黏着自己的孩子,对自己已经有了一丝恐惧和抵触。
这是契约者和被契约者心底的默契,晓薇可以肯定。
虽然晓薇每每旁敲侧击,可是小铁坨都似浑浑噩噩不得知。但是联想到小铁坨的变化,和蛴螬与他的亲近,又想到今日遇到这件事之后小铁坨的情绪波动,晓薇愈发觉得,小铁坨也许和魔兽脱不了干系。
“主人……”晓薇能感知到小铁坨的情绪,小铁坨自然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晓薇的心理活动,虽然晓薇早就禁止过他主动窥探自己的一切,但是刚才晓薇语气中的质问,让小铁坨微微一愣,条件反射地就选择窃听晓薇心神中的想法。
感觉到晓薇的猜疑,小铁坨有些着急,软糯的声音中已经夹杂着急切的哭腔:“主人,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那你是否和魔兽有关?”晓薇轻轻拍了拍小铁坨的本体,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这……”小铁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我、我不知道……”
小铁坨没有撒谎,他是真的忘记了,真的不知道了,可是他又不敢当着晓薇的面承认,见到魔兽之后他有多高兴,因为他知道,晓薇对于魔兽,虽说不上深恶痛绝,但是也并不喜欢。
晓薇看着手中的小铁坨,好似他是个可以活动的生物那般,明净得如同一轮铜镜的眸子中,一丝温度都没有。
小铁坨紧张地不敢开口,他生怕自己会露馅,可是他却慌乱得已经忘记了,晓薇是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情绪的。
站在一旁的小绿毛三个小家伙也不敢开口,今日的晓薇让他们有些莫名的恐惧,他们还从未曾见过晓薇如此严肃。
“今天来到我意识里的那个家伙,和你有什么关系?”晓薇明显感知到了小铁坨的心底的逃避,想起那个东西嘴里的“他的孩子,”晓薇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可是看看手中的小铁坨,这个猜测,又似乎太荒谬了些。
“……主、主人……”小铁坨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承认,在那个魔兽出现的时候,他的心底出现了莫名的雀跃和激动,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以前的事情,他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记忆。
晓薇知道自己是有些急切了,看着一直安静的几乎快叫人忘却他存在的蛴螬,晓薇轻轻将怀里的小铁坨放在了地上,蹲了下来,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蛴螬,不冷不淡地询问道:“你是魔兽,你可知道,刚才那个魔兽,是什么?”
蛴螬的嗓子在魔兽山,被陈明远的那一击毁了,所以平日里,他只能动动爪子,晃晃脑袋,和几个小家伙交流。此刻听到晓薇的话,他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蜷缩成团的模样,他可是感知到了,刚才晓薇想将他丢出去,给那个家伙的想法!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知道了。”晓薇见蛴螬这幅打算装死到底的模样,无奈地起身,“等下一次来,我就直接将你交给他了。”
话音还未落,本来缩成一圈的蛴螬,猛地直立起肥硕的身子,圆滚的大脑袋上,一双眼睛中全是恐惧和慌乱!
一张小嘴不停地一启一合,两只小胖手交叠在一起,对着晓薇不停地作揖,就算没有小铁坨的翻译,晓薇都可以明了地知道,蛴螬是在请求自己,不要将他交给那个庞然大物。
但是晓薇干净的眼眸,就那么冷清地落在蛴螬的身上,粉唇微阖,一言不发。
蛴螬见状,肥圆的脑袋,摇晃得更是得劲,生怕晓薇会真的将自己推到火坑里,那个东西他也不认识,可是那双眼睛他知道代表着什么!
金色!那是只有神族才有的瞳色!
可是这个世界的神族,早就陨落了!那个怪物,说不定是神族遗留在这世间的遗孤!
蛴螬想说,可是嘴动却不能发声,小铁坨也看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只知道他是恐惧无比,只能用软糯可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询问道:“主人,真的要将蛴螬交出去吗?”
小铁坨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闻者都会跟着心肝一颤,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泯灭人性的事情。
晓薇抿嘴一勾,颇为无奈的伸出纤纤玉指,使劲戳了戳蛴螬圆胖的脑袋,不过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转身就出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清晨微薄的阳光,还未穿透层层叠叠的树荫,纳兰玉隐就下令启程出发了。昨日夜里的事情,他也后觉恐慌,如果是放在自己身上,他也许还会依旧面无表情,心无波动,可是放在晓薇身上,他只觉得无名焦灼。
马车上,壹目看着紧闭双目的纳兰玉隐,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到底该不该说,他不确定。
“你有什么要说的。”纳兰玉隐一双鹰隼的眸子,倏然睁开,如古滩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来了。”纳兰玉隐的眼睛,让人无理由地一阵安心,壹目只思忖了片刻,就开了口,“纯兽族之王。”
“我知道。”纳兰玉隐的眸子中,飞速闪过一丝壹目捕捉不到的情绪,须臾之间,又恢复了死寂,就如一汪死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其中,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了。
壹目闻言,眼中担忧未散,又浮现出一丝惊叹,果然是最强纳兰玉隐,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是,壹目又有些惊奇,他能感知到那个东西来过,是因为他的血液中,对待同族之王,有着与生俱来的遵从和敬仰,可是纳兰玉隐又是从何得知的呢?据壹目所知,那个纯兽之王,最擅长的就是入梦,杀人于酣睡之中,而昨日夜里,壹目可以肯定,他一定是入了谁的梦,本体并未出现,不然周围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怎么知道的?”壹目反问,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道,“不会是入了你的梦吧?不对啊,他应该没有那么傻来主动挑衅你。”
一边反问,一边思考,等到自己的话音刚落下,壹目盯着纳兰玉隐的瞳孔,猛然放大,矢口喊道:“晓薇!?”
“嗯。”纳兰玉隐的眸子微沉,鼻息回答了一声,就又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壹目。
“那、你打算怎么办?”壹目神色一紧,呼吸一滞,只觉得现在的事情发展得越来越偏离了以前两人的计划,如果当时直接一刀要了晓薇的命,也许现在就没有这么多事了,但是这句话,壹目现在已经说不出口,他初尝情爱滋味,知道对一个有好感的人,是根本下不去毒手的。
“见招拆招。”纳兰玉隐说完,彻底不再吱声。
对于这个所谓的纯兽族之王,纳兰玉隐没有把握,他在人世间行走这么多年,这个兽王,他从未见过,只是有所耳闻,而且现在他在暗处,纳兰玉隐无从下手。
想到这些,纳兰玉隐心中郁结万分,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如此无措,晓薇的不信任,让他更无对策,他几乎可以肯定,下一次在梦境中,晓薇如若再一次遇到兽王,她依旧不会告诉自己。
难道他以往做的,在晓薇眼中,都是错的吗?
也许是这个时代男人的通病,他们都以为,消除所有危险,就是对女人的保护,却忽略了,女人,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平等的尊重,并不需要他们一味的呵护。
温室里的花朵,生命注定是短暂的。
马车慢吞吞地走了快一个时辰,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马车上,拉住了马儿。
“出了什么事?”纳兰玉隐闭着眼睛,冷冷地开了口。
“回少主,我们好像是迷路了。”黑衣人言语中带着肯定,嘶哑低沉的声音中,全是焦虑。
“告诉他们,就在车上休息,不许下车。”纳兰玉隐说完,身影瞬间消失。
壹目心系雪莲,也赶紧下车,疾步走到第三辆马上,飞身进去。
马车上,晓薇和慕洵澜都在闭目养神,倒是雪莲看到闪身进马车的黑衣,紧绷的后背上透出一丝寒意。等看清楚来人之后,眼底的慌乱还来不及散去,就落入壹目温柔的怀抱之中。
晓薇知道来人是谁,本不想打招呼,但是出于礼节,还是蓦地睁开了清冷的视线。却发现,壹目如同珍宝一般,将双颊血红的雪莲紧紧簇拥在怀中。
雪莲眼神慌乱,见晓薇的视线不冷不淡地落在自己脸上,脸上的鲜红更如烧透了半边天的红霞,低垂着眸子,不敢直视晓薇审视的目光。
壹目知道怀里的人儿已经有些羞赧,但是他依旧不肯松手,看着晓薇嫌弃地翻了一记白眼,壹目自然是要回敬回去,在雪莲不注意的情况下,对着晓薇做了一个鬼脸,性感丰腴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晓薇只一眼,就知道他在说:看什么看,我抱我妻子,碍你眼了?
默默地抿了抿嘴,晓薇再次低下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壹目,为何突然就开窍了,想想当日在东楚,两人大婚之日,他给雪莲的难堪,那可是全国的笑柄,现在总算是抱得美人归了,也不知道雪莲为何能够真心接纳他。至少放在晓薇身上,晓薇是不会接受一个羞辱过自己的男人的。
心中腹诽了几句,晓薇就不再多想,专心打坐。虽然是紫灵初级,但是晓薇知道,这远远不够,如果能够解开血咒,也许配合着魔力,面对劲敌,她才能有几分自信。而现在,就算在普通人眼中,她已经是逆天之才,她也丝毫不敢懈怠,谁叫她碰到的人都是如此强劲呢。
“外面出什么事了?”雪莲靠在壹目精壮的胸膛,感受到男人沉稳的心跳,刚才慌乱紧张的心,也慢慢舒缓了下来。
“障眼法。”壹目感受到怀里的女人有些不舒服地扭动着身子,只觉得下腹一热,搂着女人的手,有些慌乱地松开,白皙俊美的脸上,莫名地出现一丝浅淡的红霞,生怕晓薇和雪莲发现异样,赶紧颔首,收敛起慌张,回答道。
晓薇不懂情爱,根本察觉到不到壹目的异样,所以壹目的遮掩,也不过只是掩自己耳目,自找心安罢了。听到他的回答,晓薇才睁开眼睛,慢慢抬首,清冷的眸子中泛起点点波澜:“魔兽?”
不知道为何,晓薇突然想起昨日夜里出现的那个兽头。这所谓的障眼法,是不是他的手笔?就连纳兰玉隐在,都敢用这种伎俩的,恐怕也只有昨天进入自己梦境的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怪物了吧。
“看样子,我们段时间是出不去了。”慕洵澜缓慢地动了动嘴,依旧紧闭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