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一线生机……”纳兰玉隐声音低沉,飘散在夏日的夜空中,倒是听出一丝荒凉之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想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住晓薇,至于其他人,只能听天由命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但是纳兰玉隐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些话,说出来,也只是徒增晓薇的心里负担而已。
但是晓薇不是普通的孩子,她的内心是个成年人,所以纳兰玉隐没有说出口的话,她都已经猜到。她也知道纳兰玉隐的担心,只能当做不知道,闭口不再提此事。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站着,好似都无比贪念这最后的宁静。
第二日,一大早,在大家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马车又慢慢地往前走去。
日子越发热了起来,就算在树木茂盛的丛林里,马车上的温度,随着晌午的到来,也愈发炙热了些。
马车一直骨碌碌地前行,伴随着夏日的热浪,车上的人愈发昏昏沉沉了,一直到了太阳落山,人才稍微清醒了些。
这日,在申时,纳兰玉隐就命停车休息了。
几日都没离开过马车的人,总算是可以出来透透气。
秦帝也在南宫拓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一行人四处散落地坐着,呼吸着炙热的空气,所有人都想开口询问纳兰玉隐,但是又都不敢做第一个说话的人,谁都知道纳兰少主为人高深莫测,性情古怪,所以,大家都鲜有默契的小心观察着旁人。
秦帝在南宫拓的搀扶下,坐到了离纳兰玉隐所站的位置最近的大树下,此时他紧握着南宫拓的手,不停地捏着南宫拓,他在暗示南宫拓,开口问问纳兰玉隐,到底何时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到达轮廻宫。
南宫拓自然明白父皇的意思,这几日在车上,她已经忤逆了父皇很多次,他这次是一定要她开口,不然南宫拓不知道,回去之后,自己会受到怎么样的苛责。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脑子里不断地思考着,可是想了好多开头,都觉得不太妥当。手臂已经被秦帝捏出了五条青黑,她才猛地抬头,目光闪烁地看着背对着大家站立着纳兰玉隐,声音有些颤抖:“纳兰少主,也不知我们还有几日才能到达轮廻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纳兰玉隐的回答。
过了良久,纳兰玉隐都没有开口,一个字都未提。
秦帝满怀希望地等着,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额头上的青筋明显暴起,脸色也难看得渗人,紧握着南宫拓的手,死死地收紧,南宫拓被这猛地一捏,疼的差点失声尖叫,不过最终还是死死地咬住了唇瓣,脸色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
晓薇冷冷地看着秦帝,也注意到了他那双干枯有力的手臂,正在不断紧缩,南宫拓的脸色难看的几乎快要晕厥。晓薇微微蹙眉,开了口:“纳兰少主,大家已经走了快两个月,神经紧绷,自然也容易疲惫无助,所以也请少主给我们一个准信,这样大家也有希望。”
她话语刚启,南宫拓就微微有些失神,那个孩子的声音,还有眼神,总让她不自觉地想到另外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和他一般大小,只是稍微矮了些。
有了晓薇的话,秦帝的手也稍微松了些,南宫拓才稍微得以喘息。
晓薇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连芙蓉也轻柔谨慎不失礼数地附和着。
纳兰玉隐背对着大家,所以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展开的肩膀微微紧了紧,以为他是动怒了,却不曾想,他居然转过头,幽冷毫无波澜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划过每个人的脸,清冷却威慑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最多半月。”
视线落在晓薇脸上的时候,纳兰玉隐眼底居然闪过一丝笑意,不过稍纵即逝,只有晓薇和慕洵澜发现了。
晓薇微愣,心湖里就如柳枝拂过,荡漾起一圈圈涟漪,飘散开去。
慕洵澜眼中心里全是苦涩,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纳兰玉隐说完,留下一句:“明日再出发。”就上了马车。
所有人都不断回味着纳兰玉隐刚才的态度和语气,等到过了许久,才拉开了话匣子,东拉西扯的谈天说地。
一直吃过晚饭之后,所有人才又回了马车,安静地休息。
兽王遵守承诺,自从前日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晓薇,只是晓薇炼制克制他能力的药剂一直没有头绪。在小铁坨里,晓薇拿着药剂瓶,轻轻地打开,仔细地闻着里面的味道。
小铁坨安静地待在晓薇的脚边,那股浅浅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惹得小铁坨想要远远躲开,他真的太渴望这个味道了。
心中的欲望几乎快要消磨掉小铁坨最后一点理智,他不停地往后退着,想要远离晓薇,离开这个腐蚀他思想的味道。
“小铁坨,你怎么了?”晓薇并没收起药剂瓶,反倒是放到了小铁坨的跟前,蹲下身子,询问道。
晓薇隐约觉得,要找到兽王的儿子,也许小铁坨的异样是一个突破口,她实在不想和如此强大的怪物硬碰硬。她现在羽翼尚未丰满,到处树敌并不适合。
小铁坨感知到兽王那血液离自己如此靠近,如果他有脸,那他一定眼冒金花,满嘴流口水了,兽王的血液就如琼脂玉露一般,让他无限憧憬渴望。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在说:快去喝,喝下那滴血液。
所以晓薇的话,小铁坨根本无暇顾及。
他的欲望和理智不断地做着斗争。他感觉到,他的意识就像在暴风雨的中心,几乎要被狂风暴雨摧毁。
“小铁坨?你没事吧?”晓薇见小铁坨木讷地毫无反应,根本无从看到他的模样,只能通过心理链接,感知到小铁坨内心的煎熬。
须臾之间,小铁坨的本体,奋力一跃,朝着装有兽王血液的那个瓶子扑了过去!
晓薇早有准备,右手一挥,耀眼的紫灵瞬间将小铁坨包裹其中,可是小铁坨也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疯,居然硬生生地撞击在灵力罩上,晓薇害怕伤了他,一时间只得收起灵力罩。
只一秒,小铁坨就和药剂瓶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陶瓷药剂瓶瞬间碎裂成粉末,里面的那粒殷红的血液,就如玉珠子一般,滚落了出来。
小铁坨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粒小小的血珠子,滚落在脚边,脑中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他的思绪几乎是被欲望控制,胸腔里涌动着许多捉摸不透的情绪。
兽王的血液,凝聚的血粒子,有着玉石般坚毅的硬度,所以晓薇并不担心会被小铁坨破坏,她只是想通过小铁坨找到一个突破口,以此寻找兽王之子。
所以,看到落在地上的血粒,晓薇也感知到了小铁坨内心的波动,她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想要给小铁坨一点自由的空间,让他能够顺利回忆起什么。
血粒子滚落在小铁坨四个跺脚旁边的时候,突然发出浅浅的红光,晓薇一直关注着小铁坨所以未曾发觉。直到单薄的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亮,琼华般的血滴如夜空中耀眼的星星,熠熠生辉。
晓薇这才发觉到异样,想要赶紧上前,将血液捡起来,这是寻找兽王儿子的关键,可不能出了什么纰漏。
倏然,血粒子飞速旋转,朝着小铁坨的身体冲了过去!
就好似在对着他发起了攻击!
晓薇来不及多想,迅速甩出灵力罩,想要将小铁坨再次和血粒隔绝开。
却没想到,看到高速运转的血粒,小铁坨几乎没有逃避,就如魔怔般,直直地对着血粒撞了上去。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站在一边的晓薇哪里来得及,在灵力罩裹住小铁坨的前一秒,晓薇清楚地看到,兽王留下的血粒珠子,和小铁坨碰撞在了一起。
高速旋转的血粒,触及到小铁坨身体的时候,就如碰到了绝高温度的铁壁,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不见,而小铁坨的周身,瞬间被一层祥和温腻的光芒笼罩。
晓薇的灵力罩,触碰到这层如纱般轻薄的白光,竟然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被吸收了还是为何。
小铁坨只觉得融入了温暖的阳光之下,冰冷的身子居然有了一股股暖意,那种穿透皮肤,到达内脏的暖暖,让小铁坨一时间有些想要泪目,可是他只是一个炼制药剂的容器,他不应该有这种只能够属于有温热身体的物种才有的感觉。
晓薇有些失神,脑子中那个缥缈的想法,在这一刻,成型了。
小铁坨就是兽王的儿子!
不然那血液是不会轻而易举就被小铁坨吸收的,晓薇曾经试过,就算她的三味真火,都无法融化掉这滴坚硬的血粒子。想起来了兽王的话,晓薇更加肯定,小铁坨就是兽王要找到的儿子。
只不过,看小铁坨的模样,晓薇猜想,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或者说,难道他的真正本体,被困在这个铁坨里?
晓薇一直在思考,眼珠子不停地旋转着,所以小铁坨的话,她完全未曾注意。
“主人?”小铁坨怯生生地喊了好几次,晓薇总算是回过神来。
“小铁坨,你可有不舒服?”晓薇捧起小铁坨,小心地左右看着。
“没有,身体好舒服。”小铁坨的声音里全是雀跃,就算不知道他的表情,晓薇都感觉得到他浑身通透的那股劲儿。
“主人,我觉得你应该又可以晋级了。”小铁坨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吸收了那滴血液之后,他浑身上下通畅无比,和以往主人晋升之后的感觉如出一辙,可是突然又想起,小铁坨话锋一转,诧异地失声尖叫,“糟了!我把那个魔兽的血液吞了!!!”
“……主、主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小铁坨吓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可是听到了兽王和主人的约定,现在他觉得把兽王的血液弄没了,那主人不是得……
小铁坨不敢想下去!
他知道,他做错了事情,大错特错了!
可是晓薇一脸平静,盯着他的眸子里,神色略微有些闪烁,捧着他的手心,却依旧温热暖心。
小铁坨几乎快要哭了,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吼!!!”心海里,一声震天撼地的嘶吼,让小铁坨都感觉到了一丝微颤!
是他来了!那个拥有金色眸子的兽族之王,他来了!
小铁坨浑身微颤,吓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低声抽搐。
“……主、主人……”小铁坨想要缩在晓薇的手心里,他真的太害怕了,他知道,都是他害惨了主人。
“你不要担心,小铁坨,我去去就回,你安心待着。”晓薇轻轻抚摸着小铁坨的盖子,温柔地安抚着他,直到他已经停止了哭泣,才放下他,转身进入了心海。
“吼!!”
“吼!!!”
兽王在血液被吸收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异样,他就催动神力来到了晓薇的心海里。
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晓薇现身,他着急地摇头晃脑,甩头摇尾,将平静的心海卷起惊涛骇浪,几乎扰得晓薇心神不宁。但是晓薇并不着急出现,因为已经找到了他的儿子,晓薇知道自己是性命无忧了,只是也不知道兽王,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现在变成了一个炼药容器的事实。
晓薇在心底斟酌着,考量着。
直到来到心海前的最后一秒,晓薇都在思考,如何委婉地告诉兽王,这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真相。
“你来了!他呢!我儿子呢!”兽王看到突然出现在心海的晓薇,立即停下了作恶,硕大的头颅,猛地靠近晓薇,急切地询问道。
晓薇直直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说话!我儿子呢!”兽王双眼通红,里面的焦躁如同炙热的铁棍,不断地搅乱他的心神。
“还没找到……”晓薇不急不缓地回答。
“你说谎!”听到晓薇的话,兽王张皇失措地再次摇头摆耳,如鞭般尖利的尾巴,上下抽打着心海,好似只有毁掉什么,他的心才能稍微平静些,“我明明感知到了,我的血液,被他吸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