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琼瑶作品全集 > 第338章 苍天有泪之爱恨千千万(14)
    阿超大窘,急忙扯住衣服,不让她看,着急地喊:

    “雨鹃姑娘,别看了,几个伤痕有什么好看的?”

    雨鹃抬眼看他,眼光幽柔。

    “阿超,我跟你说,以后,你可不可以把对我的称呼省两个字?每次叫四个字,啰不啰嗦呢?我的名字只有两个字,你偏要叫得那么复杂!”

    阿超一愣。

    “什么四个字?两个字的?”他糊里糊涂地问。

    “叫雨鹃就够了!姑娘两个字可以省了!”雨鹃大声说。

    阿超愣了愣,抬眼看雨鹃,眼神里有怀疑,有惊喜,有不信,有震动雨鹃迎视着他,被他这样的眼光搅得耳热心跳了。

    门口的雨凤,看看云飞,眼中,闪耀着意外之喜。

    接下来,日子几乎是“甜蜜”地流逝。

    秋天的时候,萧家五个姐弟,都学会了骑车,人人都是骑车的高手。以前,大家驾着马车出游,现在,常常分骑三辆自行车,大的载小的,跑遍了桐城的山前水畔。

    这晚,姐妹俩从待月楼回到家里。两人换了睡衣,上了床。雨鹃嘴里,一直不自禁地哼着歌。

    “雨鹃,你最近好开心,是不是?”雨凤忍不住问。

    “是呀!”雨鹃兴高采烈地看雨凤,“我告诉你一件事,郑老板说,展家在大庙口的那家当铺,已经转手了!”

    “谁说的?是郑老板吗?是赢来的?”

    “大概不完全是赢来的,他们商场的事,我搞不清楚!但是,郑老板确实在削弱‘南边’的势力!我已经有一点明白郑老板的做法了,他要一点一滴地,把南边给蚕食掉!再过几年,大概就没有‘展城南’了!”

    “你的高兴,就只为了展夜枭的倒霉吗?”

    “是呀!他每次大输,我都想去放鞭炮!”

    “有没有其他原因呢?我觉得,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你自己都不知道!”

    “有什么其他原因?”

    雨凤看了她一眼。

    “雨鹃,我好喜欢最近的你!”

    “哦?最近的我有什么不同吗?”

    “好多不同!你快乐,你爱笑,你不生气,你对每个人都好……自从爹去世以后,这段时间,你是最‘正常’的!你不知道,这样一个快乐的你,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好快乐!原来,快乐或者是悲哀,都有传染性!”

    “是吗?”

    “是!最主要的,是你最近不说‘报仇’两个字了!”

    雨鹃沉思不语。

    “你看!我以前就说过,如果我们可以摆脱仇恨,说不定我们可以活得比较快乐!现在就证实了我这句话!”

    雨鹃倒上枕头,睁大眼,看着天花板。雨凤低下头,深深地看她。

    “实在忍不住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是不是喜欢了一个人?”

    “谁?”雨鹃装糊涂。

    “我也不知道,我要你告诉我!”

    “哪有什么人?”雨鹃逃避地说,打个哈欠,翻身滚向床里,“好困!我要睡觉了!”她把眼睛闭上了。

    雨凤推着她。

    “不许睡!不许睡!”她伸手呵她的痒,“起来!起来!人家有心事都告诉你!你就藏着不说!起来!我闹得你不能睡!”

    雨鹃怕痒,满床乱滚,笑得格格格格的。她被呵急了,反手也来呵雨凤的痒。姐妹两人就开始了一场“呵痒大战”,两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把一张床压得吱吱轧轧。好半天,两人才停了手,彼此互看,都感到一份失落已久的温馨。雨鹃不禁叹口气,低低地说:

    “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什么人,只觉得有种满足,有种快乐,是好久好久都没有的,我不得不承认了你的看法,爱,确实比恨快乐!”

    雨凤微笑,太高兴了,心里,竟然萌生出一种朦胧的幸福感来。

    天气渐渐凉了,这天,雨鹃骑着自行车,去买衣料。家里五个人,都需要准备冬衣了。她走进一家绸缎庄,把脚踏车停在门口。挑好了衣料。

    “这个料子给我九尺!那块白色的给我五尺!”

    “是!”老板介绍,“这块新到的织锦缎,要不要?花色好,颜色多,是今年最流行的料子,你摸摸看!感觉就不一样!”

    雨鹃看着,心里好喜欢,低头看看钱袋,就犹豫起来。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算了吧!”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老魏!给她一丈二,是我送的!”

    雨鹃一回头,就看到云翔挺立在门口,正对她笑嘻嘻地看着。她一惊,喊:

    “谁要你送!我自己买!”

    “到展家的店里来买东西,给我碰到了,就没办法收钱了!”云翔笑着说。

    “这是你家的店?”

    “是啊!”

    雨鹃把所有的绸缎,往桌上一扔,掉头就走。

    “不买了!”

    她去推车子,还没上车,云翔追了过来。

    “怎么?每天晚上在待月楼见面,你都有说有笑,这会儿,你又变得不理人了?难道,我们之间的仇恨,到现在都还没消吗?你要记多久呢?”

    “记一辈子!消不了的!”

    “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吻之情啊!”云翔嬉皮笑脸。

    雨鹃脸色一板,心中有气。

    “那个啊!不代表什么!”

    “什么叫做‘不代表什么’?对我而言,代表的事情可多了!”

    “代表什么?”

    “代表你在我身上,用尽心机!为了想报仇,无所不用其极,连‘美人计’都施出来了!”

    “你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就好了!如果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那我才要怄死!”

    “可是,自从那天起,说实话,我对你还真的念念难忘!就连你编着歌词骂我,我听起来,都有一股‘打情骂俏’的味道!”

    “是吗?所有的‘贱骨头’,都是这样!”

    “奇怪,你们姐妹两个,都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骂人!”

    “反正是‘打情骂俏’,你尽量去享受吧!”雨鹃说完,准备上车。

    “你要去哪里?”他一拦。

    “你管我去哪里?”

    他不怀好意地笑:

    “我要管!我已经跟了你老半天了,就是想把那天那个‘荒郊野外’的游戏玩完,我们找个地方继续玩去!你要报仇,欢迎来报!”

    雨鹃扶住车子,往旁边一退:

    “今天本姑娘不想玩!”

    “今天本少爷就想玩!”云翔往她面前一挡。

    雨鹃往左,云翔往左,雨鹃往右,云翔往右,雨鹃倒退,云翔跟进。雨鹃始终无法上车。她发现有点麻烦,就站定了,对他展开一个非常动人的笑。

    “你家有娇妻,你不在家里守着你那个得来不易的老婆,每天晚上在待月楼混,白天还到外面闲逛,你就不怕你那个老婆‘旧情复燃’吗?”

    云翔大惊失色,雨鹃这几句话,可歪打正着,刺中了他心里最大的隐痛。他的脸色倏然变白。

    “你说什么?谁在你面前多嘴了?那个伪君子是吗?他说些什么?”他对她一吼,“他怎么说的?”

    她知道刺到他了,不禁得意起来。

    “慕白吗?他才不会去说这些无聊的事呢!不过,整个桐城,谁不知道你展二少爷的故事呢?谁不知道你娶了纪天尧的妹妹,这个妹妹,心里的情哥哥,可不是你哟!”

    “是谁这样胡说八道,我宰了他!”他咬牙切齿。

    “你要宰谁?宰全桐城的人吗?别说笑话了!反正,美人不是已经到手了吗?”她眼珠一转,再接了几句话,“小心小心啊!那个‘情哥哥’可比你有格调多了!只怕流水无情,落花还是有意啊!”

    雨鹃这几句话,可把他刺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尤其,她用了“格调”两个字,竟和天虹批评他的话一模一样,他就更加疑心生暗鬼,怒气腾腾了。他咆哮起来。

    “谁说我没格调?”

    “你本来就没格调!这样拦着我的路,就是没格调!其实,你大可做得有格调一点,你就是不会!”

    “什么意思?”

    “征服我!”

    “什么?”

    雨鹃瞪着他,郑重地说:

    “你毁了我的家,害死我的爹,我恨你恨入骨髓,这一点,我相信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如果你有种,征服我!让我的恨化为爱,让我诚心诚意为你付出!那么,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云翔死瞪着她,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住摇头。

    “那种‘征服’,我没什么把握,你太难缠!而且,你这种‘激将法’对我没什么大用,既然说我没格调,就没格调!我今天跟你耗上了!”

    雨鹃发现情况不妙了,推着车子,不动声色地往人多的地方走。云翔亦步亦趋,紧跟过去。走到了人群之中,她忽然放声大叫:

    “救命啊!有小偷!有强盗!抢我的钱袋呀!救命啊……”

    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都惊动了,就有一大群人奔过来支援,叫着:

    “哪里?小偷在哪里?”

    雨鹃对云翔一指:

    “就是他!就是他!”

    路人全都围过去,有的喊打,有的喊捉贼,云翔立刻陷入重围,脱身不得。雨鹃乘乱,骑上脚踏车,飞驰而去。

    云翔陷在人群中,跟路人纠缠不清,急呼: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贼!你们看看清楚,我像是贼吗?”

    路人七嘴八舌喊:

    “那可说不定!搜搜看,有没有偷了什么!别给他逃了……”

    云翔伸长脖子,眼见雨鹃脱身而去,恨得咬牙切齿,跺脚挥拳。

    雨鹃摆脱了云翔的纠缠,生怕他追过来,拼命踩着脚踏车,逃回家里。车子冲进小四合院,才发现家里有客人。

    原来,这天,梦娴和齐妈出门去上香,上完了香,时辰还早,梦娴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压抑好久了,这时候,心血来潮,怎么都压抑不住了。就带着齐妈,找到了萧家小院,成了萧家的不速之客。

    梦娴和齐妈敲门的时候,雨凤正在教小三弹月琴。听到门声,她抱着月琴去开门。门一开,雍容华贵的梦娴和慈祥温和的齐妈,就出现在她眼前。

    “请问,你是不是萧雨凤萧姑娘?”梦娴凝视着雨凤问,看到雨凤明艳照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雨凤又惊奇又困惑,急忙回答:

    “我就是!你们是……”

    “我是齐妈……”齐妈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家太太!”

    “我是云飞的娘!”梦娴温柔地接口。

    雨凤手里的月琴,“叮咚”一声,掉到地上去了。

    接着,雨凤好慌乱,小三和小五,知道这是“慕白大哥”的娘,也跟着雨凤忙忙乱乱。雨凤把梦娴和齐妈迎进房里,侍候坐定,就去倒茶倒水。小三端着一盘花生,小五端着一盘瓜子出来。雨凤紧紧张张地把茶奉上,再把瓜子花生挪到两人面前,勉强地笑着说:

    “家里没什么东西好待客,吃点瓜子吧!”回头看小三,小五,“过来,喊伯母呀!”又对梦娴解释,“这是小三和小五,小四上学去了!”

    小三带着小五,恭恭敬敬地一鞠躬。

    “两位伯母好!”

    “好好好!好乖巧的两个孩子,长得这么白白净净,真是漂亮!”梦娴说。

    小五看到梦娴慈祥,忍不住亲切地说:

    “我很丑,我头上有个疤,是被火烧的!”她拂起刘海给梦娴齐妈看。

    雨凤赶紧说明:

    “她从小就是我爹的宝贝,爹常说,她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女儿。寄傲山庄火烧那晚,她陷在火里,受了伤。额上留了疤,她就耿耿于怀。我想,这个疮在她心里烙下的伤痕,更大过表面的伤痕!”

    梦娴听雨凤谈吐不凡,气质高雅,不禁深深凝视她;心里,就有些欢喜起来。

    齐妈忍不住怜爱地看小五,用手梳梳她的刘海,安慰着。

    “不丑!不丑!根本看不出来,你知道,就连如来佛额上,还有个包呢!对了……你那个小兔儿怎么样?”

    “每天我都带它睡觉,因为它有的时候会做噩梦!我要陪着才行!”

    雨凤对齐妈感激至深地看了一眼:

    “谢谢你!那个小兔儿,让你费心了!”

    “哪儿的话?喜欢,我再做别的!”齐妈慌忙说。

    雨凤知道梦娴一定是有备而来,有话要说,就转头对小三说:

    “小三,你带小五去外面玩,让大姐和伯母说说话!”

    小三就牵着小五出去了。

    雨凤抬头看着梦娴,定了定心,最初的紧张,已经消除了大半。

    “前一阵子,听慕白说,伯母的身体不大好,现在,都复元了吗?”

    梦娴听到“慕白”二字,微微一愣,更深刻地看她。

    “我的身子没什么,人老了,总有些病病痛痛,倒是,和你家小五一样,心里总烙着一个疙瘩,时时刻刻都放不下,所以,今天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来了!”她顿了顿,直率地问:“我刚刚听到你喊云飞为‘慕白’?”

    雨凤立即武装起来,接口说:

    “他的名字没有关系,是不是?就像小三、小四、小五,我爹都给他们取了名字,我们还是叫他们小三小四小五。”

    梦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

    “你真的爱他吗?真的要跟他过一辈子吗?”

    雨凤一惊,没料到梦娴这样直接地问出来,整个人都怔了。

    “我可能问得太直率了,可是,对一个亲娘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问清楚,我夜里连觉都睡不着!最近一病,人就更加脆弱了!好想了解云飞的事,好想帮助他!生怕许多事,现在不做,将来就晚了。你可以很坦白地回答我,这儿,就我们三个,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梦娴真挚地说着。

    雨凤抬头直视着梦娴,深吸口气:

    “伯母,我真的爱他,我很想跟他过一辈子!如果人不只一生,我甚至愿意跟他共度来生!”

    梦娴震撼极了,看着雨凤。只见她冰肌玉肤,明眸皓齿。眼睛,是两潭深不可测的深泓,唇边,是无尽无尽的温柔。梦娴心里,就涌上了无法遏止的欣喜。

    “雨凤啊,这话你说出口了,我的心也定了!可是,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要爱他所有的一切!你不能只爱他某一部分,而去恨他另一部分,那样,你会好痛苦,他也会好痛苦!”

    “我知道!所以,有的时候,我宁愿我们两个都很勇敢,可以拔慧剑,斩情丝!”雨凤苦恼地说。

    “你的意思是……”梦娴不解。

    “我不会进展家的大门!他对我而言,姓苏,不姓展!”雨凤冲口而出。

    “那么,如果你们结婚了,我是你的苏伯母吗?你们将来生了孩子,姓苏吗?孩子不叫我奶奶,不叫祖望爷爷吗?你们家里供的祖宗牌位,是苏某某人吗?清明节的时候,你们去给不存在的苏家祖坟扫墓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雨凤问倒了。她睁大眼睛,愕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