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琼瑶作品全集 > 第339章 苍天有泪之爱恨千千万(15)
    “你看,现实就是现实,跟想象完全不一样。云飞有根有家,不是一个从空中变出来的人物,他摆脱不掉‘展’家的印记,永远永远摆脱不掉!他有爹有娘,还有一个让所有人头痛的弟弟!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你无法把他切成好几片,选择你要的,排除你不要的!”

    雨凤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

    “伯母,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要我离开慕白?”

    梦娴也站起身来,诚挚地说:

    “听我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你误会了!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你,看看这个捅了云飞一刀,却仍然让云飞爱得神魂颠倒的姑娘,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今天见到了你,你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么冰雪聪明,纤尘不染!我不知不觉地就喜欢你了!也终于明白云飞为什么这样爱你了!”

    雨凤震撼了,深深地看着她。梦娴吸口气,继续说:

    “所以,我才说这些话,雨凤啊!我的意思正相反,我要你放弃对‘展家’的怨恨,嫁给‘云飞’!我的岁月已经不多,没有时间浪费了!你是云飞的‘最爱’,也是我的‘最爱’了!即使你有任何我不能接受的事,我也会一起包容!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样一篇话,使雨凤整个憾动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梦娴,感动而痛楚着。半晌,才挣扎地说:

    “伯母,你让我好感动!我一直以为,像你们那样的家庭,是根本不可能接受我的!我一直想,你会歧视我,反对我!今天听到你对我的肯定,对我的包容,我觉得,这太珍贵了!”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梦娴一见到她落泪,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冲过去,就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胸前。

    “孩子啊,我知道你爱得好辛苦,我也知道云飞爱得好痛苦,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你们这样挣扎而矛盾地爱着,把应该朝夕相守的时间全部浪费掉!雨凤,我今天坦白地告诉你,我已经不再排斥你了!你呢?还排斥我吗?”

    “伯母,我从来没有排斥过你!我好感激你生了慕白,让我的人生,有了这么丰富的收获,如果没有他,我这一生,都白活了!”

    梦娴听到她如此坦白的话,心里一片热烘烘,眼里一阵湿漉漉。

    “可是,我是展家的夫人啊!没有祖望,也同样没有你的‘慕白’!”

    雨凤又愣住了。梦娴深深地看她,掏自肺腑地说:

    “不要再恨了!不要再抗拒展家了!好不好?只要你肯接受‘展家’,我有把握让祖望也接受你!”

    雨凤更痛苦,更感动,低喊着说:

    “谢谢你肯定我,谢谢你接受我!你这么宽宏大量,难怪慕白有一颗热情的心!今天见了你,我才知道慕白真正的‘富有’是什么!我好希望能够成为你的媳妇,和你共同生活,共同去爱慕白!但是,伯母,你不了解……”她的泪珠滚滚而下,声音哽咽,“我做不到!我爹死的那个晚上,一直鲜明如昨日!”

    梦娴叹口气,温柔地说: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勉强你!能爱自己的爹,才能爱别人的爹!我不给你压力,只想让你明白,你,已经是我心里的媳妇了!”

    雨凤感动极了,喊了一声伯母,就扑进她怀中。

    梦娴紧拥着她,两人都泪汪汪。齐妈也感动得一塌糊涂,拭了拭湿润的眼角。

    就在这充满感性的时刻,雨鹃气极败坏地回来了。她一冲进大门,就急声大喊:

    “小三!赶快把门闩上!快!快!外面有个瘟神追来了!”

    雨凤、梦娴、和齐妈都惊动了,慌忙跑到门口去看。只见雨鹃脸孔红红的,满头大汗,把车子扔在一边,立即去闩着大门。雨凤惊奇地问:

    “你干什么?”

    雨鹃紧张地喊:

    “快快!找个东西来把门顶上!”

    这时,大门已经被拍得震天价响,门外,云翔的声音气呼呼地喊着:

    “雨鹃!你别以为你这样一跑,就脱身了!赶快开门,不开,我就撞进来了!大门撞坏了,我可不管!”

    雨凤大惊,问雨鹃:

    “你怎么又惹上他了?”

    “谁惹他了?我买料子,他跟在我后面,拦住我的车子不许我走,怎样都甩不掉!”

    梦娴和齐妈面面相觑,震惊极了。梦娴走过来,问:

    “是谁?难道是云翔吗?”

    雨鹃惊奇地看梦娴和齐妈,雨凤赶紧介绍:

    “这是慕白的娘,还有齐妈!这是我妹妹雨鹃!”

    雨鹃还没从惊奇中醒觉,门外的云翔,已经在嚣张地拍门,撞门,踢门,捶门……快把大门给拆下来了,嘴里大喊大叫个不停:

    “雨鹃!你就是逃到天上去,我也可以把你抓下来,别说这个小院子了!你如果不乖乖给我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雨鹃看着梦娴和齐妈,突然明白了!这是慕白的娘,也就是展家的“夫人”了。她心里一喜,急忙说:

    “好极了,你既然是展家的夫人,就拜托帮我一个忙,快把外面那个疯子打发掉!拜托!拜托!”

    梦娴还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雨鹃就一下子打开了大门。

    云翔差点跌进门来,大骂:

    “你这个小荡妇,小妖精,狐狸精……”一抬头,发现自己面对着梦娴和齐妈,不禁吓了一大跳,“怎么?是你们?”

    梦娴惊愕极了,皱了皱眉头。

    “你为什么这样撞人家的大门?太奇怪了!”

    云翔也惊愕极了。

    “嘿嘿!你们在这儿,才是太奇怪了!”想想,明白了,对院子里扫了一眼,有点忌讳,“是不是老大也在?阿超也在?原来你们大家在‘家庭聚会’啊!真是太巧了,我们跟这萧家姐妹还真有缘,大家都会撞在一堆!算了,你们既然要‘会亲’,我先走了!”

    云翔说完,一溜烟地去了。

    雨鹃急忙将门关上。小三已经冲上前来,抓着雨鹃,激动地问:

    “这个‘大坏人’怎么又出现了?他居然敢来敲我们的大门,不是太可怕了吗?”

    小五吓得脸色苍白,奔过来投进雨凤怀里,发着抖说:

    “大姐,我记得他!他把我们的房子烧了,他打爹,打你们,他就是那天晚上那个人,那个骑着大马的魔鬼啊!”她害怕地惊喊:“他会不会再烧我们的房子?会不会?会不会……”

    雨凤紧紧抱着她。

    “不怕不怕!小五不怕!没有人再会烧我们的房子,不会的,不会的……”

    梦娴震惊地看着,这才体会到那晚的悲剧,怎样深刻地烙印在这几个姐妹的身上。亲眼目睹云翔的拍门、踹门,这才体会到云翔的嚣张和肆无忌惮。她看着,体会着,想着云飞说的种种……不禁代这姐妹几个,心惊胆战。也代展家,忧心忡忡了。

    18

    就在梦娴去萧家的时候,云飞被祖望叫进了书房。把一本账册往他面前一放,祖望脸色阴沉地说: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虎头街的钱去了哪里?”

    云飞沉不住气了。

    “爹!你的意思是说,我把虎头街的钱用掉了,是不是?虎头街那个地区的账,你到底有多久没管了?这些年,都是纪总管、天尧和云翔在管,是不是?”

    “你不用管他以前怎样!只说你经手之后怎样?为什么亏空那么多,你给我说个道理出来!”祖望生气地说。

    “当你有时间的时候,应该去这些负债的家庭看看!他们一家家都有几百种无法解决的问题,生活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误以为‘盛兴钱庄’可以帮助他们,而抵押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结果利滚利,债务越来越大,只好再借再押,弄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现在,我们钱庄有很多借据,有很多抵押,就是收不到钱!”

    “收不到钱?可是,账本上清清楚楚,好多钱你都收到了!”

    “那不是‘收到’了,那是我把它‘注销’了!”

    “什么意思?”

    “好像冯谖为孟尝君所做的事一样,就是‘长铗归来乎’那个故事。冯谖为孟尝君‘市义’,爹,我也为你‘市义’!”

    祖望跳起身子,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干什么?你把那些借据和抵押怎样了?”

    “借据毁了,反正那些钱,你几辈子也收不回来!”

    “你把它做人情了?你把它毁了?这样经营钱庄?怪不得亏损累累!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孟尝君’!”他把桌子一拍,气坏了,“你活在今天这个社会,做些古人的事情,你要气死我,还是把我当傻瓜?你不是什么‘冯谖’,你根本就精神不正常,要不,就是标准的‘败家子’!幸亏我没有把全部钱庄交给你,要不然,你全体把它变成了‘义’,我们都喝西北风去!”

    “你不要激动,我并不是全体这么做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把钱庄的账目彻底整顿一下,收不回来的呆账,做一个了结,收得回来的,打个对折……”

    祖望挥着袖子,大怒。

    “我不要听了!我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了!纪总管说得对,你根本不是经营钱庄的料!我看,这些钱除了送掉以外,还有一大笔是进了待月楼,一大笔是进了萧家两个姑娘的口袋,对不对?”

    云飞惊跳起来,一股热血,直往脑门里冲去。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瞪着父亲。

    “纪叔跟你说的?你都听进去了?我跟你说的,你都听不进去!我们之间,真的好悲哀!我承认,我确实不是经营钱庄的料,虎头街的业务,我确实做得乱七八糟!至于你说,我把钱用到待月楼或是萧家两个姑娘身上,就太冤了!我是用了,在我的薪水范围之内用的,而我的薪水,只有天尧的一半!我觉得,我对得起你!”

    “你对得起我,就应该和萧家断掉!一天到晚往人家那儿跑,说什么对得起我?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睛里!”

    云飞听到这句话,心灰意冷,废然长叹。

    “算了,我们不要谈了,永远不可能沟通!”

    “不谈就不谈,越谈我越气!”祖望喊。

    云飞冲出了父亲的书房,心里满溢着悲哀,四年前,那种“非走不可”的情绪,又把他紧紧地攫住了。他埋着头往前疾走,忍不住摇头叹气。走到长廊里,迎面碰到了天虹,她抱着一个针线篮,正要去找齐妈。两人相遇,就站住了,看着对方。

    “你,好不好?”天虹微笑地问。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云飞勉强地笑笑。

    天虹看看院中的亭子。

    “去亭子里坐一下,好吗?”

    云飞点头,两人就走到亭子里坐下,天虹看到他的脸色不佳,又是从祖望的房间出来,就了解地问:

    “跟爹谈得不愉快吗?”

    他长叹一声。

    “唉!经过了四年,这个家给我的压力,比以前更大了!”

    她同情地点点头。他振作了一下。

    “算了,别谈那个了!”他凝视她,“有好多话,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上次救阿超,真是谢谢了!你有了好消息,我也没有跟你贺喜!要当娘了,要好好保重身体!”

    “我会的!”她轻声说,眼光柔和地看着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你……快乐吗?”他忍不住问。觉得她有些奇怪,她脸上那个微笑,几乎是“安详”的。这太少见了。

    她想了想,坦率地说:

    “云飞,好多话,我一直压在心里,我真怀念以前,我可以和你聊天,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你,你从来都不会笑我。坦白说,我的婚姻,几乎已经走到绝路了……”

    云飞一震,下意识地看看四周。

    “你不怕隔墙有耳吗?”

    “这种怕来怕去的日子,我过得已经不耐烦了!今天难得和你遇到,我就说了,除了你,我也不能跟任何人说!说完了,我想我会轻松很多。我刚刚说到我的婚姻,本来,我好想离开展家,好想找一个方法,逃开这个牢笼!可是,现在,这个孩子救了我!你问我快乐吗?我就想告诉你,我好快乐!因为,我身体里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我孕育着他,一天比一天爱他!这种感觉好奇妙!”

    “我了解,以前映华就是这样。”

    “对不起,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她歉然地说。

    “还好,总算可以去谈,可以去想,夜里不会被痛苦折磨得不能睡了。”

    “是雨凤解救了你!”

    “对!是她和时间联手解救了我。”他凝视她,“那么,这个孩子解救了你!”

    她脸上浮起一个美丽而祥和的笑。

    “是的!我本来对云翔,已经从失望到痛恨,觉得再也撑不下去了。但是,现在,想着他是我孩子的爹,想着我们会共有一份不能取代的爱,我就觉得不再恨他了!只想跟他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地相处,甚至,有点贪心地想着,我会和他变成恩爱夫妻,我要包容他、原谅他、感化他!让他成为我儿子的骄傲!”

    他听得好感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天虹,听你这样说,我觉得好高兴,好安慰。我不必再为你担心了!你像是拨开云雾的星星,破茧而出的蝴蝶,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她喜悦地笑了,眼里闪着光彩。

    “现在,你可以恭喜我了!”

    他笑着,诚心诚意地说:

    “恭喜恭喜!”

    他们两个,谈得那么专注,谁都没有注意到,云翔已经回来了。云翔是从萧家小屋铩羽归来,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小院里碰到梦娴和齐妈,真是出师不利!他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家,走进长廊,就一眼看到坐在亭子里有说有笑的云飞和天虹,他脑子里轰然一响,雨鹃那些“情哥哥”“旧情复炽”“落花有意”……种种全部在他耳边像焦雷一样爆响。他无声无息地掩了过去,正好听到云飞一大串的赞美词句,他顿时气得发晕,怒发如狂。

    “哈!给我听到了!什么星星,什么蝴蝶,什么漂亮不漂亮?”他对云飞跳脚大叫,“你怎么不在你老婆那里,跑到我老婆这儿来做什么?那些星星蝴蝶的句子,你去骗雨凤就好了,跑来对我老婆说,你是什么意思?”

    云飞和天虹大惊失色,双双跳起。云飞急急地解释: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在谈孩子……”

    云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的孩子,要你来谈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谈?”

    “不是的!云翔,你根本没弄清楚……”天虹喊。

    “怎样才算‘清楚’?我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他扑过去抓住云飞的衣襟,“你混蛋!你下流!你无耻!你卑鄙!对着我老婆灌迷汤……你跟她做了什么?你说!你说!怪不得全桐城都把我当笑话!”

    云飞用双手震开云翔的手,又气又恨,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