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真配不上天虹,你真辜负了天虹!”
云翔更加暴跳如雷,大声地怪叫:
“我配不上天虹,你配得上,是不是?你要天虹,你老早就可以娶了去,你偏偏不要,这会儿,她成了我的老婆,你又来招惹她!你简直是个大色狼!我恨不得把你给宰了!”
天虹怕把众人吵来,拼命去拉云翔。
“你误会了!你真的完完全全误会了,不要这样吵,我们回房间去说!”
云翔一把推开她,推得那么用力,她站不稳,差点摔倒。
云飞大惊,顾不得忌讳,伸手就去扶住她。云翔一看,更加怒不可遏。
“你还敢动手扶她,她是我老婆耶,要你来怜香惜玉!”
这样一闹,丫头家丁都跑出来看,阿超奔来,品慧也出来了。
“哎哟!又怎么了?云翔,你又和老大吵架了吗?别在那儿拉拉扯扯了,你不怕碰到天虹吗?人家肚子里有孩子呀!”品慧惊喊。
天虹慌忙遮掩。
“没事!没事!”她拉住云翔,“走!我们进屋去谈!这样多难看呢?给人家听到,算什么呢?”
云翔也不愿意吵得人尽皆知,毕竟有关颜面,气冲冲地对云飞挥拳踢腿地作势,嘴里喃喃怒骂着,被天虹拉走了。
品慧疑惑地瞪了云飞一眼,忙对丫头家丁们挥手。
“没事!没事!都干活去!看什么看!”
丫头家丁散去了。
云飞气得脸色发青,又担心天虹的安危,低着头往前急走。阿超跟在他身边,着急地问:
“你有没有吃亏?有没有被他打到?”
“怎么没被他打到?每次跟他‘过招’,我都被他的‘气人’招,打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现在,我没关系,最担心的还是天虹,不知道解释得清,还是解释不清!”云飞恨恨地说。
天虹是解释不清了。如果云翔那天没有在街上碰到雨鹃,没有听到雨鹃那句“谁不知道你娶了纪天尧的妹妹,这个妹妹,心里的情哥哥,可不是你”,以及什么“那个情哥哥,可比你有格调多了……”诸如此类的话,还不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现在,是所有的疑心病、猜忌病、自卑病、妒嫉病……诸症齐发,来势汹汹。他把天虹推进房,就重重地掼上房门,对她挥舞着拳头大喊:
“你这个荡妇!你简直不要脸!”
“云翔!你讲理一点好不好?不要让嫉妒把你冲昏头好不好?你用大脑想一想,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坐在一个人来人往的亭子里,会说什么不能让人听的话?你听到两句,就在那儿断章取义,实在太过分了!”
“我过分,还是你过分?你们太高段了!故意选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谈恋爱,好掩人耳目!我亲耳听到的话,你还想赖!什么星星蝴蝶,肉麻兮兮,让我的寒毛都全体竖立!哪有一个大伯会对弟媳妇说,她漂亮得像星星,像蝴蝶?你不要耍我了,难道我是白痴?我是傻子?”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那个意思?你说!你说!”
“他指的是一种蜕变,用来比喻的!因为我们在说,我好期待这个孩子,他带给我无限的希望和快乐,所以,云飞比喻我是破茧而出的蝴蝶……”
天虹话没说完,他就暴跳着大喊:
“什么叫‘破茧而出’?你有什么‘茧’?难道我是你的‘茧’?我困住了你还是锁住了你?为什么有了这个孩子,你就变成‘星星’‘蝴蝶’了?我听不懂!”他突然扑过去,揪起她胸前的衣服,压低声音问,“你,给我戴绿帽子了吗?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天虹大惊,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你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吗?你不在乎侮辱我,侮辱云飞,侮辱你自己,也不在乎侮辱到你的孩子吗?”她气得发抖,“你好卑鄙!”
“我卑鄙,他呢?好伟大,好神圣,是不是?你这个无耻的女人!”
云飞用力一甩,天虹的身子就飞了出去。她急忙用手护着肚子,摔跌在地上。他张着双手,像一只大鸟一样,对她飞扑过去:
“你就是我的耻辱!你公然在花园里和他卿卿我我,谈情说爱!你已经成为我的笑柄,大家都知道我娶了云飞的破鞋,你还不知道收敛……还不知道自爱……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失败……”
天虹眼看他恶狠狠扑来,吓得魂飞魄散。她奋力爬起身子,带着满脸的泪,奔过去打开房门,逃了出去,边哭边跑边喊:
“爹!爹!救我!救我……”
她哭着奔过花园,穿过月洞门,往纪家飞奔。云翔像凶神恶煞一般,紧追在后面,大声地嚷:
“你要跑到哪里去?去娘家告状吗?你以为逃到你爹那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给我滚回来!回来……”
两人这样一跑一追,又把全家惊动了。
“云翔!你疯了吗?”品慧惊叫,“你这样追她干什么?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得了?”
祖望一跺脚,抬头看到阿超,大喊。
“阿超!你给我把他拦住!”
阿超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云翔。云翔一看是阿超,气得更是暴跳如雷。
“你敢拦我,你是他妈的哪根葱……”
祖望大步向前,拦在他面前。
“我这根葱,够不够资格拦你?”
“爹,我管老婆,你也要插手?”
“她现在不单单是你老婆,她肚子里有我的孙子,你敢随随便便欺负她,万一伤到胎儿,我会打断你的腿!”
纪总管和天尧气极败坏地奔来。
“怎么了?怎么了?天虹……发生什么事了……”
天虹一看到父亲和哥哥,就哭着扑上前去。
“爹……你救我……救我……”
纪总管和天尧,看到她哭成这样,心里实在有气,两人怒扫了云翔一眼,急忙一边一个扶住她。
“好了,爹来了!别跑,别跑!跟爹回家去!有话回去说!”
云翔还在那儿跺脚挥拳。
“肚子里有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大家就这样护着她?她一个人能生吗?”
品慧跑过去,拉着他就走。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到我屋里去!”
转眼间,云翔和天虹,都被拉走了,祖望摇摇头,唉声叹气回书房。
云飞满脸凝重,心烦意乱地对阿超说:
“误会是解释不清了,怎么办?”
“你只能保持距离,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这个样子,谈什么包容原谅和感化?对自己的老婆可以这样,对没出世的孩子也可以这样!我实在弄不明白,云翔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柔软的地方?他的生命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人,是他真正‘爱’的?真正‘尊重’的?如果都没有,这样的人生,不是也很悲哀吗?”
“你不要为他操心了,他是没救了!”阿超说。
云飞重重地甩了甩头,想掉甩云翔的影子。
“我们去萧家吧!”他说,“只有在那儿,我才能看到人性的光辉!”
阿超急忙点头称是。近来,萧家的诱惑力,绝对不是只对云飞有,对他也有。提到萧家,他整个人,就精神抖擞起来。
但是,萧家这时并不平静,因为,金银花来了。她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讯息。她的脸上,堆满了笑,眼神里带着一抹神秘,盯着雨鹃看来看去。看得姐妹两个都有些紧张起来,她才抿着嘴角,笑着说:
“雨鹃,我奉命而来,要帮你做个媒!我想对方是谁,你心里也有数了!”
“做媒?”雨鹃睁大眼睛,心里七上八下,“我不知道是谁。”
“当然是郑老板啦!他喜欢你已经很久了!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不是有太太,又有姨太太了吗?”雨凤忍不住插嘴。
“是!一个大太太,两个姨太太!”金银花看着雨鹃,“你进了门,是四姨太。虽然不是正室,以后,可就荣华富贵,都享受不完了!郑老板说,如果你不愿意进去当老四,在外面住也成,反正,他就是要了你了!只要你跟了他,就不必再唱曲了,弟弟妹妹都是他的事,他保证让你们五个兄弟姐妹,全都过得舒舒服服!”
雨鹃心里,顿时一团混乱,她怔怔地看着金银花。
“金大姐,我以为……你……你……”雨凤代雨鹃着急,吞吞吐吐地说着。
“你以为我怎样?”金银花看雨凤。
“我以为你……大家都说,待月楼是郑老板支持的,都说……”
“都说我也是他的人?”金银花直率地挑明了问。
雨凤不语,默认了。金银花就凝视着姐妹两个,长长一叹,有些伤感,有些无奈地说:
“所以,你们好奇怪,我居然会帮郑老板来做媒、来牵线,是吧?雨凤雨鹃,我跟你们明说吧!不错,我也是他的人,一个半明半暗的人,一个靠他支持养活的人,没有他,待月楼早就垮了。所以,我很感激他,很想报答他。这么久,他一直把对雨鹃的喜欢藏在心里,今天,还是透过了我,来跟雨鹃提,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我不了解……我还是不了解,你为什么要帮他呢?”雨鹃问。
“为什么要帮他?”金银花有一份沧桑中的豁达,“今天没有你,还是会有别的姑娘出现!你们看看我,眼角的皱纹都看得出来了,老了!与其他去找一个我不认得的姑娘,还不如找一个我投缘的姑娘!雨鹃,我早就说过,你好像二十年前的我!我相信,你跟了郑老板,还是会记得我们之间的一段缘分,不会和我作对的!换了别人,我就不敢说了!”
“可是……可是……”雨鹃心乱如麻了。这个媒,如果早一段日子提出来,可能她会另有想法,跟了郑老板,最起码报仇有望。但是,现在,她心里正朦胧地酝酿着另一份感情,对金银花的提议,就充满矛盾和抗拒了。
雨凤看看雨鹃,心急地代她说出来:
“可是,我们家好歹是读书人,我爹虽然穷,我们姐妹都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现在给人做小,恐怕太委屈了!我爹在天之灵,会不答应的!”
雨鹃连忙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金银花想了一下,从容地说:
“这个事情,你们就放在心里,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考虑几天,你们姐妹两个,也研究研究。过个十天半月,再答复他也不迟。只是,每天晚上要见面,现在挑明了,雨鹃,你心里就有个谱吧!对别的客人,保持一点距离才好。好了,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说:
“你们登了台,在酒楼里唱了小曲,端着酒杯侍候了客人……等于一只脚踩进了风尘,不论你们自己心里怎么想,别人眼里,我们这个身份,就不是藏在家里的‘闺女’了!想要嫁进好人家去当‘正室’,也是难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雨凤一样,会碰上展云飞那种有情人,又刚好没太太!即使碰上了,要进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们……好好地想清楚吧!”
小三和小五在院子中擦灯罩。金银花看着两个孩子,又说:
“跟了郑老板,她们两个也有老妈子侍候着了。”
姐妹两个,送到门口,两人心里,都一肚子心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金银花的话,软的硬的,可以说面面俱到。那种压迫的力量,两人都深深感受到了。
到了门口,院门一开,正好云飞和阿超骑着两辆脚踏车过来。金银花打了个招呼,一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回头,对姐妹俩叮嘱,“你们好好地想一想,一定要考虑清楚,我走了!”
金银花一走,小三就急急地奔过去,抓住雨鹃的手,喊着:
“我都听到了!二姐,你真的要嫁给郑老板做四姨太吗?”
小五也着急地嚷嚷着:
“四姨太是什么?二姐,你要离开我们吗?”
云飞大惊,还来不及说什么,正在停车的阿超,整个人一震,不知怎的,一阵乒乒乓乓,把三辆车子,全体碰翻了。
雨鹃不由自主地跑过去看阿超。
“你怎么了?”
阿超扶起车子,头也不抬,闷着声音说:
“没怎么了!我不进来了……我想……我得……我出去遛遛!”他乱七八糟地说着,就跳上车子,逃也似的向门外骑去了。
雨鹃怔了怔,慌忙跳上另一辆车子,对愕然的雨凤和云飞抛下一句:
“我也出去遛遛!”就飞快地追出去。
阿超没办法分析自己,一听到雨鹃要嫁给郑老板,他就心绪大乱了。他埋着头,心里像烧着一盆火,滚锅油煎一样。他拼命地踩着脚踏车,想赶快逃走,逃到世界的尽头去。
雨鹃紧追而来,一面追一面喊:
“阿超!你骑那么快干什么?你等我一下!阿超……阿超……”
阿超听到雨鹃的喊声,不知怎的,心里那盆火,就烧得更猛了。烧得他心也痛,头也痛。他不敢回头,不敢理她,只是加快了速度,使劲地踩着踏板。他穿过大街小巷,一直向郊外骑去。雨鹃追过大街小巷,拼命用力骑,追得满头大汗。
“阿超……阿超……”
他不能停下,停了,会原形毕露。他逃得更快了,忽然间,听到身后,雨鹃一声惨叫:
“哎哟!不好了……救命啊……”
他急忙回头,只见雨鹃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山坡上,车子摔在一边,轮子兀自转着。他吓了一大跳,赶紧骑回来,跳下车子査看,急喊:
“雨鹃姑娘!雨鹃姑娘!怎么会摔呢?摔到哪儿了?”
雨鹃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竟是晕过去了。
阿超这一下,急得心惊胆战。他扑跪在她身旁,一把扶起她的头,察看有没有撞伤。她软软地倒在他臂弯中,眼睛闭着,了无生气。他吓得魂飞魄散了。
“雨鹃姑娘!你醒醒!醒醒!雨鹃姑娘……”他四面张望,方寸大乱,“你先在这儿躺一躺,我去找水……不知道那儿有水……不行不行,你一个人躺在这儿,坏人来了怎么办?我……我……”他嘴里喃喃自语,小小心心地抱着她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雨鹃再也忍不住,一唬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地喊:
“阿超!我正式通知你,你再要喊我‘雨鹃姑娘’,我就跟你绝交!”
他惊喜交集地瞪着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你没有厥过去?没有摔伤?”
“谁厥过去了?谁摔伤了?你少触我霉头!”她气呼呼地嚷。
他愣愣地看着她。
“没厥过去,你怎么躺在那儿不动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摔跤呢?怎么会到地上去呢?”
雨鹃扬着睫毛,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