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大殿,皇帝刘辩坐在龙椅上,半垂着头,使人看不到他的心思。即便是身着金光灿灿的龙袍,即便是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即便是周边器物雕琢精细、气势辉煌,刘辩的脸上所呈现出来的则是一种死灰般的气息。
董卓就坐在刘辩左下首,那太师椅是另外加上去的。董卓体形本就高大、魁梧,他大刺刺地坐在那儿,近乎将刘辩整个人都遮盖住,使群臣看不到刘辩的面色。
“皇上,刚才司徒大人所提意见,你认为如何?”董卓的突然问话,让刘辩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只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嗯。”
董卓一听,眉头当即皱了起来:“皇上,什么叫‘嗯’,你乃是一国之君,于万千人之首,做事岂能如此草率!”
说到后面,董卓的声音更加严厉了。说句实在话,这刘辩实在是太不像样了,为人窝囊、胆小不说,做事甚至一点脑子都没有。
其实按照董卓的计划,这皇帝应该是刘协来坐的。在此之前,董卓特意派细作进宫调查,发现二皇子刘协才思敏捷、天资聪颖,是绝佳的帝王之才。可惜刘协如今人在并州,并州地势十分复杂,当初就算是张角也无法完全渗透,更何况是董卓。
既然自己的势力无法深入,董卓一时也只能让刘辩替代。
董卓此人做事和王凌倒是十分相像,他做事向来将就自己心安理得,从不过问别人感想。在他看来,他乃是大汉真正的忠臣,救汉庭于危乱之际。
所以,董卓自封太师。太师,乃是辅弼国君之臣,是个虚职。对于如今整个洛阳的掌控者,董卓的行为的确让人有些捉摸不透。若是正常人,这个时候肯定以大将军自居,统御天下兵马;但是董卓显然没有这么做,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他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西凉军而已。
董卓上台,并没有可以倾轧政敌,对他来说,也所谓政敌。文官那些套路,他不懂,也懒得去管,反正他心里清楚,只要掌控着兵权,那些文官即便是群体放屁,也只能他们自己嗅闻。
这已是刘辩第五个早朝,董卓之前,刘辩和他父亲刘宏一样,好吃懒做的他根本懒得去理政务,一切都由太傅袁隗负责,这也早就了袁氏一族权倾朝野的形势。董卓一来,形势就变了。他一来就大刀阔斧地杀贪官,抬脚将那些买官的人直接踹出洛阳城。如此,反倒是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年轻文士和清官得了好处。
只是,这些年轻文士和清官家世都比较普通,甚至上不得台面,也相当于人微言轻。如今整个洛阳城的上层士族都在暗中反对董卓,唯独那些真正想为国为民办事的贫寒之士打心里感谢董卓,这其中蔡邕便是代表。
蔡邕跨出行列,对着刘辩所在的位置行礼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一事起奏。”
那刘辩本不想作答,但是一听到董卓的冷哼便打了一个哆嗦,急忙道:“爱卿请说。”
“微臣手中有一干文士的联名上书,状告一人。”
“哦?这倒是稀奇,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清流已经把人都告完了呢,来来,说说看,这此你们告的是哪个贪官?”对于杀贪官,董卓的手段和方法那是相当之多啊。为了起到震慑的作用,他甚至启用了商朝的炮烙,不过也只对两个恶贯满盈之人用过,其余的看看手脚,或者第三条腿,割割鼻子、耳朵也就作罢。
蔡邕面色一正,看向自己正对面的王允道:“微臣要告王允之侄,并州牧王凌!”
“王凌?”董卓眉头微皱,看着蔡邕道,“你告王凌作甚?这小子到目前位置似乎并没有做过污浊之事吧?”
蔡邕刚想说,那文官行列又站出一人,对着刘辩行礼道:“启禀皇上、太师,微臣附告王凌!欺压百姓,目无王法,于众目睽睽之下将舍弟打成重伤!”
“一派胡言!”王允一听,当即怒目骂了出来,“蔡伯喈,你个老混蛋,别自诩清流!你以为你那满肚子的龌龊事王某不知道么?当初是那卫宁要与我侄儿打赌,他自己输了钱财不说,甚至还废物到将自己的未婚妻蔡琰也输给了我侄儿!我那侄儿心性纯良,知道此事不可强求,因此从未与那蔡琰见面,你今日倒还好意思提起!”
董卓一听,当即抚掌大笑,指着蔡邕和王允道:“敢情你们两个小老二还是儿女亲家啊!”
“呸!谁跟这种老顽固是亲家!”王允直接在大殿上喷了一口唾沫。
“太师,王凌此人……”
那卫觊刚想说话,就被董卓伸手制止:“此事既然你们提起来了,那就让人去将那王凌叫过来当面对质好了。”
“哼,王凌现在恐怕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吧。”这个时候,吕布身后的一名魁梧武将冷笑一声。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一名士兵跑到门口,对着殿内禀报:“启禀皇上!并州牧王凌求见!”
董卓一听,当即两眼放出精光,拍案大笑:“这说王凌,王凌就到啊!快将王凌请上来!”
一开口,董卓就用了一个请字,看来董卓的确对王凌有些偏袒,只是很多人都想不通,为何董卓次次都替王凌说话,难道说王凌是董卓的私生子不成?好吧,这个假设绝壁不成立。
“嗒!嗒!嗒!”
随着脚步声接近,殿内众人的心都不禁沉了下来,一种十分奇怪的氛围以脚步声为基准,漫散开来。
不多时,一个体形高大的身影背着光进入众人的视线。
这是王凌第二次来未央宫,上一次是为了救何氏,这一次,又是为了何氏。
其实,王凌此次进宫,就是为了何氏。
未央宫的大殿很大,而且门槛之高,让王凌的心神都为之动容。王凌由平地拾级而上,在走了二十二步台阶之后,终于抵达大殿正门。门外雕砌之器就不用多说了,什么美轮美奂、什么高屋建瓴,那都是屁话。
王凌半扬着头,抬脚跨步进入大殿。
大殿内部同样十分宽大,王凌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龙椅旁边的董卓,此时王凌与董卓的距离大概有一百米!
行走在大殿上,王凌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回音。此时,在他两旁,是一排排文官和武将,左武右文,看来董卓重视的依旧是武将。王凌直接走到卫觊所站的位置,随后对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刘辩轻声喝道:“并州牧王凌,参见皇上,愿吾皇千秋万载!”
对于王凌,刘辩虽然不是很熟悉,但至少王凌也算是他所认识的人,听到王凌的问候,刘辩急忙道:“爱卿免礼。”
“王凌啊,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都在谈论你呢。”董卓笑看着王凌,从王凌进来开始,他一直在观察王凌,发现王凌的脚步沉稳,并不虚浮,暗想王凌的伤估计已经痊愈。
“我?太师说笑了,我王凌能有什么话题让诸位讨论的,无非就卫宁那档子破事。”说到这里,王凌看向自己身边的卫觊,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卫老兄刚才没少说我坏话吧?”
“卫某不屑!”
“你这人果真二百五,我又没有感谢你,你说‘不谢’,你谢啥?谢我把你弟弟吓成残废,这样你就少了家族竞争对手了?”
王凌说话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此话一出,当即气得卫觊面色大变,指着王凌喝道:“王凌!舍弟之耻,今日定要讨个公道!”
“到一边扯蛋吧,哥哥我现在没空理你那档子破事。”
“王凌,你别以为我们河东卫家……”
王凌猛然转头瞪了卫觊一眼,仅仅只是一眼,那卫觊就如同全身被雷电劈中,之后整张脸都扭曲了之后,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看到卫觊如此,那吕布与身后几个武将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之中有惊讶,有疑惑,还有警惕。
“好了,碍事的人安静了。”无视四周众人诧异的目光,王凌之后对着董卓抱拳道,“太师,许久不见,身体依旧硬朗如初啊。”
“你小子会说话,这话我爱听!哈哈哈!”董卓朗声大笑,笑声之中透露出说不出的畅快之意。
“今日我来,是有三件事,希望太师能够成全。”
“哦?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王凌恳请太师将家传宝刀七星刀还于在下。”
七星刀并不是王氏一族的家传之物,而是王允妻子的传家宝物,也是王允妻子的嫁妆。此前,王允曾对王凌提起过,只是王凌一直无缘见到。王凌毕竟玩过三国游戏,其中那七星刀可是天材地宝,乃是真正的宝物。而如今,王凌手上最缺的就是一把称手的宝刀!
“这个……”董卓有些迟疑了,毕竟这七星刀乃是曹操行刺他时留下来。董卓没有追责王允就已经很好,若是再将七星刀奉还,恐怕会惹来旁人的笑话。
“太师,天下宝物能者居之,这王凌不过只是不入流的蹩脚货色,哪有资格持宝物,末将恳请太师将七星刀赐给末将!”
王凌听了也不生气,对着董卓道:“既然这样,那就干脆一点,直接干一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