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还是东门。
王昶持刀立于高高的城楼之上,刀并未出鞘,而是被王昶用双手按在身前,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他现在所面对的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草色青青、微风习习;然而,现实却是他的前方是成千上万的黄巾士兵正咆哮着对他的城池发动进攻!
就在王昶的前方,有三架高大二十来米的井阑正缓缓推进,那井阑的顶端平台上,站着许多弓箭手,他们的地势比城墙要高出许多,目测已经于城楼持平。井阑在两百米驻定,随后上方的弓箭手便以城墙上的守兵们为目标,展开密集射击。
箭矢如织,在那密密麻麻,仿佛遮天般的箭雨之中,想要活下来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要对敌人予以还击。
此情此景,王昶身边诸人纷纷惊恐万分,因为其中一架井阑上的弓手们已经就将目标转移到城楼上来!
“快,举盾,保护将军!”四周众将纷纷阻挡与王昶身前,而他们前方则是有两排盾兵将手中大盾高举,以防敌人的弓箭。
晋阳城,乃至太原郡目前扔没有太守。之后的太原太守乃是丁绣的人,随着丁绣的离去,他在王昶和丁瑶的打压下,领着家眷北上,据说途中被贼寇所杀,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无一幸免。
在丁瑶、家族势力,以及王凌的帮助下,王昶暂时控制了晋阳城。不过,在两天之前,民众对于王昶的感官印象都是一个文弱书生,虽然有些气力,但是给予人的感觉一直都是那种斯斯文文,待人也是客客气气,平日说话也是不带一丝火气。然而,单单只是过了两天,整个晋阳城上下对王昶无不敬仰万分,即便连三岁孩童也知道,是王昶领着两万守卫军在苦苦抵御那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竭的黄巾贼寇。
这几年,经过大汉帝国官方的大力宣传,使得百姓对黄巾贼寇深痛恶觉,许多有的、没的,各种惨绝人寰的事迹都标上了黄巾军三个字,如今一听到外面攻城的是黄巾军,整个晋阳城的百姓都动员了起来,其中特别是晋阳城的富户、地主们,对于他们来说,黄巾军乃是他们的噩梦,一旦城破,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敌人无休止的掠夺,甚至是屠杀。
王昶只是朝后退了几步,他的身体依旧笔直而立,丝毫没有因为时不时会飞到脚旁的箭矢而感到惊慌,他的双眼时不时朝南方和北方两个方向看去。
丁绣惨败被杀的事情,郭淮已经飞书告诉他了,并且郭淮也在第一时间将王凌挥军北上支援的事情告诉他。得到郭淮的飞书,王昶的心算是定了七分,而另外三分,则是王昶对目前形势的分析。在他看来,张梁的攻势看起来十分猛烈,其实这也宣告着他的后手已尽,当下也只能正倾尽全部兵力攻城。
对于张梁来说,丁绣的死亡并不意味着什么,他原本认为以五哥的能力,至少能够收拾丁绣尽六成的残兵,谁知道逃回来的老七却告诉他,五哥早在丁绣被杀之前就已经南逃了。
对此,张梁当即就砍去了老七的一只手,而对于五哥的恨,使得张梁几近发狂。但是眼下,他根本没有时间理会逃走的五哥。他所要做的是尽全力攻陷晋阳城,一旦晋阳城陷落,那么他就能够凭借晋阳城为立足点,收拢丁绣的残余势力,即便无法完全战胜王凌,也能将并州五郡揽入手中,与王凌分庭抗礼,甚至在地势上压制王凌。届时,再凭借自己的师门秘法,大批量炼制黄巾力士,虐杀王凌指日可待。
为此,张梁于天未亮就已经敲响了战鼓,手下黄巾军近乎倾巢出动,为了就是在正午之前夺下晋阳城!
王昶也十分清楚,王凌带兵从祁县到晋阳城最快也要五个时辰,而这五个时辰便关系他和整个晋阳城百姓的生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张梁的一兵一卒进入晋阳城!
面对步步死守的王昶,张梁也觉得头疼万分,他恨不得将王昶碎尸万段,只可惜在吃过王昶一次亏之后,就连张梁也不敢接近王昶。并不是说王昶武艺高强,而是以为王昶实在太过聪明,他甚至能够算准张梁走的每一步,只要张梁踏入他所算计的范围,那么就注定张梁会像一只老鼠般,被王昶耍得团团转。
“冲,都给我冲,翻上那堵城墙,给我将城墙、以及城墙里面所有人都碾碎!”
站在高台之上,张梁以内气为基础,发出就如同那用了广场大分贝喇叭一般声音怒吼出来,其声音之大,就连站在城楼上王昶也听得分外仔细!
听到这个声音,王昶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流露出一种能够经常在王凌脸上看到的一种笑容。
对于王昶来说,王凌不仅仅是他的主公,是他的族兄,更是他的偶像。因此,平日里他总会不时地琢磨王凌的各种动作,以及之中动作的含义。王昶经过研究发现,当一个内心充满自信的人流露出笑意时,便会微微翘起嘴角,只是将自己的喜悦流露出一丝,更多的则是藏在心中,因为他要将喜悦积淀,等待爆发!
晋阳城的护城河和祁县相差不大,都有十米宽,不过护城河的深度不足三米,并且水流缓慢。其早在昨天的攻城中就已经被黄巾士兵的尸体所掩埋,有一部分河水满溢出来,都为血红色!很快,大型云梯就在几十名士兵的推动下定住了城墙,那同时能够让两、到三人攀爬的木梯就架在了城垛上,许多高大的黄巾力士如同发了狂一般蜂拥而上!
此时王昶突然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不过长刀依旧未出鞘。在看到王昶举起长刀的时候,早就跃跃欲试的几个千夫长当即扯开嗓门大喊:“泼滚油!”
很快,十几台推车就被八名大汉从城楼后处推了出来,推车的造型有些古怪,那架在推车上的木桶被支了起来,能够轻易倾倒,因此在推动推车的时候,那木桶也在微微晃动着。不过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时候,主要是推车上摆放着一个大木桶,那木桶之中所存放着的滚烫并且冒着气泡的热油!那热油的颜色和样式都十分奇快,看上去浓郁非常,并非普通的油。
率先推上来的推车很快就顶在了云梯所在的位置,那八名大汉冒着被前方井阑上弓手射穿身体的危险,直接将木桶推倒,顿时木桶之中的滚油便顺着那云梯倾倒而下!
但见那冒着气泡的滚油泼下,正在急速攀爬的十几名黄巾力士瞬间被覆盖,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血骨瞬间融于其中,被冲刷了下来,那云梯之中准备继续攀爬的其他黄巾力士也受到波及,即便他们的自我意识已经泯灭,即便五感已经接近于零的黄巾力士这个时候也是拼命闪躲,因为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一旦被这种滚油泼上,不死也残废!
那滚油连续倾倒三次,使得城墙下方原本准备攀爬的黄巾士兵损失惨重,大部分都来不及逃跑,就已经被滚油所吞没!
远处的张梁见了,不由异常愤怒,一掌就将身前的粗大木架拍成粉荠,狂声怒喝:“都给我上!从尸体上爬过去,爬上城墙!”
张梁和张角一样,都是秘门子弟,他们在练习秘术方面都是绝世天才,奈何他们并不了解战争,同时也将战争看得太过于容易了。无论是黄巾力士,亦或是普通士兵,在督军的督促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发出心中无限惊惧呐喊,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爬上那被滚油所覆盖的梯子!
梯子抹了油本就不好攀爬,更何况还是连手都抓不住的滚油。不过,战争就是一台绞肉机,普通士兵在掌权者眼中,只是他们的垫脚石,因为能够达到某个高度而能够随意舍弃的物品而已。在经过十几波士兵的努力之后,他们终于爬到了城头,甚至从城垛间看到了敌人的模样。
只是,迎接他们的却是敌人无情且冰冷的兵刃!
就在城头士兵用兵刃痛击攀爬上来的黄巾士兵时,那几名千夫长再度发出高喝:“放火!”
火?
如此之宽广的战场,防火有什么用?
等等!
滚油!
这个时候从城头上,扔下数十根火把,那火把还未落地,甚至在城墙便蹭落时,就点燃了沾染在城墙上的滚油!
待火把坠地时,落入张梁眼中的已是一片火光!
冲天的火焰不断阻断了黄巾军进攻道路,甚至点燃了地上的尸体,就连大型云梯也不例外。火焰,很快就吞没了一切,大部分黄巾军还是在城头上士兵的箭雨中逃了回来。
张梁见状,更是怒不可遏,甚至直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对着前方骑在马背上的张燕大喝:“张燕,马上调正军队,给我攀上城头,他们的伎俩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