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祈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不大的房子里团团转,不时的跺脚,叹气,足可见内心的焦躁不安。
老头端坐在椅子上,拿着保温杯呷了一口其中的香茗,道:“雷小子,这巴掌大的地方,你像个苍蝇似的不停的转了有半个钟头了,不累吗?”
雷祈眉头紧锁,语气里有着埋怨:“老爷子,不是我不沉稳啊,小兄弟昨天晚上出发,现在还没有回来,甚至连今天早上的赶山大会都没去!”
老头不紧不慢:“那老板的六只走狗鹰犬不也人间蒸发了吗?正是如此,我们才能提前回来啊。”
“说是这样说,可是……”雷祈仍然在担心。
老头无奈的摇摇头:“庸人自扰啊。”
雷祈听了老头这话,不乐意了,质问道:“老爷子,这可是你的宝贝徒弟啊,唯一的衣钵传承人,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老头手里把玩着保温杯的盖子,道:“我们学功夫的,绝对没有纸上谈兵之辈,生死搏杀是必须要经历的,刀口舔血,在生与死之间游走,砥砺前行,方才能见大道。”
“担心,是担心不完的,那小子,虽然蠢,但绝对不会连这种小地方也走不出去。”
雷祈刚要反驳几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惊喜的喊声。
“头儿,头儿回来了!”
雷祈眉头这才舒张一些,松了一口气。
而老头的眼底也是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放心。此刻孙吴也才推开门板,走了进来。
雷祈赶紧几步上前,把孙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的确是毫发无损。
不如说,此刻的孙吴比起昨日更有不同,神采奕奕,龙行虎步,整个人精气神都感觉健壮了,好像脱胎换骨一般。
老头居然也难得的露出了笑意,不加掩饰,道:“你这蠢小子,对搬运气血之道不得要领,昨天晚上总算是被人给打的开了窍啊。”
老头语气调侃,挤于门外的大伙都爽朗的笑起来。
老头又接着道:“这下你的功夫可算是连到了全身,在筋脉里,在骨骼上,在血髓中。”
孙吴平日里一直挨骂,难得被夸奖一回,情知自己这师傅,向来是对赞许之事不开金口,如今不吝惜溢美之词,可见自己做的极好,当下喜不自胜。
他试探性的问道:“师傅,我现在的功夫,是不是,达到了你说的那个什么,进房间什么的境界。”
雷祈从未见过如此丈育文盲之人,听他说的话真叫人匪夷所思,苦思冥想良久这才道:“登,登堂入室?”
“对对对!”孙吴立刻点头,好像一下就挠到了全身最痒的地方那样,舒泰通畅。
那老头面色不变,也是在头脑风暴,自己何曾和这小子说过什么进房间之类的话,如今雷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
老头笑容顿时收敛,又要敲打孙吴。
“臭小子!你现在的功夫只不过是刚刚入门罢了!”
老头又是口若悬河,孙吴费了老鼻子劲才听懂。
原来功夫入体,筋肉,经脉,骨骼,血髓,四个境界,就好像是四个抽屉,如今孙吴只不过是堪堪打开了抽屉而已,其中却还是空空如也,要日积月累的锤炼,勤修不辍才行。
“哦。”孙吴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表达自己的谦虚之情。
然而显然还是晚了一步。
“让我看看你这进房间的功夫到底有什么水准了!让你知道知道谦虚怎么写!”老头冷笑一声,直接出手。
他的身体扭曲几下,延着七星北斗的势子,踏出几步。
手脚齐到,摇闪腾挪,上面捏肾,下面割腿,居然打出了细微的流风。
“别啊,师傅!”孙吴哀嚎一声,立刻就抱头鼠窜。
照理来说,以老头的身体素质基本不可能打痛孙吴,但是每次两人对练,老头的攻击却违背常理,一下炸劲猛甩,精准无比的扎在孙吴的穴位上,力道把握的妙到毫巅,既让后者痛不欲生,又不伤其根本。
如此这般,孙吴实在是叫他打怕了。
老头身体一晃,一下子使出一个腾挪把的名堂,把摇劲,晃劲,勾劲,挂劲,割劲全部都打出来。
攻击飘渺不定,孙吴是在是吃不透这一招,只得脚步急退,倒踩莲花。
老头拳法顿时又是一变,陡然刚猛雄壮,如烈日炎阳,硬打硬进,一个猛虎硬爬山,跳进孙吴怀里,啪啪的两下,把孙吴打的浑身麻痹
房子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孙吴看见这一派其乐融融,欲言又止,但最终把心中的一事压下。
孙吴在杀败了石霄之后,满仓库的矿石吃了一大部分,浑身纹甲就已经饱和了,但眼前莹莹灿灿,熠熠生辉的宝石,孙吴实在是割舍不下,于是找了大麻袋,带着贼脏跑路。
当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在回来的路上,孙吴失足跌了一跤,满袋的宝石倾泄而出,漂浮在河里,顺着水势潺潺流动。
孙吴赶紧起身去捡,顾盼之间,身体如同过电一般激灵麻痹,浑身震悚!
这一颗颗宝石,与清澈的流泉,交相辉映,把后者映照成了鲜艳妖异的红色。
就好像是人体血管里奔涌的血一般……
而这一颗颗宝石,就好像是滴落土壤,凝固而成的结晶。
这里,难道难道曾经有过顶天立地庞然大物喋血?发生了惨烈的战争?
这一切不得而知,只不过是孙吴的空想,真相早已经被埋葬在了岁月里。
但是孙吴的联想并没有停止。
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三不挖里的第二条。
不能挖山!
为什么?孙吴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环顾四周,却突然觉得在情理之中。
那一座座巍峨的山峰,难道不像一座座远古巨坟吗?埋葬着古老的生灵,掩藏了一段岁月。
也许那些可怕的蠕虫,就是从其腐烂的尸体生长出的!
孙吴寒从骨髓起,不敢在继续想。
其后的日子便是平淡无比,老板在损兵折将之后,似乎也默认了孙吴的存在,在陆续派遣了几人看管其他的矿场,也没有继续发难。
矿工们也逐渐从异形怪物的风波中恢复过来,在开采场上挥洒汗水,干的热火朝天。
说来也奇怪,也许是孙吴随口制定的政策充分的调动了这些大汉的工作积极性,矿场上每日开采的红色矿石是不减反增。
孙吴对这些一窍不通,干脆把手上的事务全部都放给了雷祈,全权代表自己。
雷祈每天收账都笑的合不拢嘴,足可见收益之丰盛。
孙吴依旧每日闻鸡起舞,抬石站桩,撑筋拔骨,被师傅殴打。
刻苦修行,力求达到老头口中所说钢筋铁骨铜皮汞血霜髓。
而在那一夜连斩六人后,洗劫了之后一个仓库,孙吴的血色纹甲总于在天文数字的红色石的堆砌之下,覆盖满了全身。
如果说先前的系统颁布的第一次任务,给了孙吴存活的契机,而在这土著世界的三个月里,孙吴才是脱胎换骨,打下了坚实而牢固的根基。
孙吴非常幸运,涉世未深的他,遇到了这样一群纯朴善良的人,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往后的无尽岁月中,孙吴时常回顾这一段往事,也是分外的怀念。
然而无不散之筵席,三个月似短非长,时光如白驹过隙,分别之日眨眼之间就近在眼前。
是夜,万籁俱寂,孙吴沐浴着月光,思考如何应对这近在咫尺的离别,他不想不告而别,但又没有合理的说辞,故此在这里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