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公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像模像样的组织,然而它却与学员,军队等真正森严团结的组织有本质上的不同。
饱受魔物侵扰,寝食难安的人民群众和终日游手好闲,连自己也喂不饱的游兵散勇,这两类人共同催生了组织的诞生,并把公会推上了时代的风口浪尖。
这个组织在诞生的那一刻,骨子里就流着庶民的血液!
他们的成员鱼龙混杂,来自各行各业,性格千差万别,或暴戾乖张,或温文尔雅,也许是打鱼杀猪的底层人名,也许是落魄的贵族。
这样的复杂的环境每天都上演着荒诞不经的戏剧,爱恨情仇,悲欢离合,远比那些剧院内无病呻吟的戏剧要精彩。
几分钟前还将后背交给对方,互相信任,生死与共的伙伴也许下一刻就会因为利润分配不均而拔刀互相残杀 。
雪莱弗农喜欢这里,从小就喜欢。
因为这里真实,男人女人无时不刻在狂欢,狂野而原始,而不像家里的菲佣管家,每天都对着自己绽放谦卑,低到尘埃里的笑容,也许心里在冷笑着蔑视自己只不过投了个好胎。
只有在公会,他才感觉到自己活着,作为雪莱弗农,而不是雪莱弗农家的小少爷。
在其他贵族家族的继承人在马背上颠簸,在剧院里优雅,在餐桌上勾心斗角时,他就喜欢点上一杯扎啤,静观好戏。
而他最喜欢的戏码,便是那些不自量力冒险者因为贪图巨额的金钱,而飞蛾扑火的愚蠢行为。
他们接受任务时, 心中充斥着侥幸,他们看不见脚下的血淋淋尸骨堆积,而只能看见让人疯狂的利益,并且毫无理由的相信自己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
真是愚蠢啊。年少的雪莱弗农冷笑一声,痛饮扎啤 。
这样的戏剧,每天都会上映,但是雪莱弗农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自己嗤之以鼻的戏剧中的演员。
而此刻,温暖和煦的阳光如同舞台上渲染气氛的大灯,照射在林间空地的中央,照射在每个演员的身上。
雪莱弗农冷汗如开闸般倾泄,巨大的压迫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侵蚀,自己好像身处几万米深的幽蓝海洋之下。
那些曾经雀跃的,明艳的,美丽的女孩,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肉块,甚至在激烈的腾挪闪避中,被践踏成了肉泥。
食腐的魔物如群鸦般落在树木分出的枝丫,饶有兴趣的盯着这曾经美丽动人的肉泥,眼神仿佛在看一场饕餮盛宴。
雪莱弗农喉结滚动,大汗淋漓,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些凄厉的惨叫。
身前的影月魔狼,两个头颅微微摇晃着,嘴角咧开,露出了人性化的微笑,牙齿白森森, 莹绿色的眼睛绽放出让人心悸的光芒。
笑里藏刀。
那是猫玩弄老鼠时才会露出的笑容,蔑视。
这怪物甚至没将雪莱弗农放在眼里,面对他凌历的进攻毫不在意,轻巧的闪过,以锋锐森寒的利爪撕裂那些女孩的身体。
洛佩斯堡的杰出精英, 居然毫无反抗能力,被轻易的撕裂,永远的留下了不甘,同样被撕碎的,还有谈笑风生的轻松气氛。
双头的影月魔狼狞笑着越逼越近,腿脚起伏,悄无声息的落在草地上,如不期而至的死神。
水蓝色短发的女孩惊慌失措的看着雪莱弗农,眼神如羔羊般怯弱而濡湿。
雪莱弗农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种眼神同样也会瓦解自己反抗的信念,某种沉重法东西已经铺天盖地的逼进了他们,无处可逃。
他死死的握住了剑柄,那是身为战士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是生存的最后一点微光。
一但松开武器,就意味着死。
忽然,那头影月魔狼停住了步伐,那种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的步伐转化为了慵懒。
影月魔狼昂起脖子,舒适而悠闲的伸展着,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微微眯着。
这似乎是在……伸懒腰?
雪莱弗农立刻联想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浑身寒毛猛的炸起。
难道这只影月魔狼先前的屠戮仅仅只不过是热身运动而已吗?
那让人绝望的速度,恐怖恣意的力量,都还仅仅是冰山一角吗?
这只影月魔狼,究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影月魔狼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雪莱弗农身上了,它如瑜伽大师般悠闲的舒展过后,轻轻的趴伏在草地上,目光游离,似乎在找寻什么。
“雪莱弗农……哥哥,它好像对我们……”水蓝色短发的女孩眼睛瞪大,难以置信道。
雪莱弗农微微点头,这不是错觉,从刚才开始,这头变异的影月魔狼就好像突然对自己两人失去了兴趣。
它绿油油的目光游荡着,饶有兴趣的搜寻着什么。
“我们……”雪莱弗农喉结滚动,金色绚丽的长发都无精打采的耷拉,语气不甘而又认命:“先走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影月魔狼突然大发慈悲,好像有放过自己两人的意思,但雪莱弗农也不是死脑筋,并不恪守什么悍不畏死的武道精神。
博命夺利的人,也往往是最惜命的。
雪莱弗农用手揽住身旁的女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倒退,他们甚至不敢转身,生怕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发出声响,而葬送了自己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
此刻二人如同惊弓之鸟,纤细草根折断的声音都能让他们心惊肉跳,魂飞天外。
在死亡的面前,失去了别人给予的精英标签,失去了家族的加持和庇护,这些人也露出了懦弱 ,丑陋的一面。
好在这头变异的影月魔狼的确对他们新鲜的血肉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自始至终低垂着头休息,自始至终没有在看他们一眼。
在摆脱了影月魔狼的视野后 ,两人终于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恐惧,再也保持不住冷静,撒开腿疯狂的奔逃。
影月魔狼微微的抬头,眼睛闪现出狡黠的光,挑衅的盯着浓密树冠上的某处。
在如云般的绿荫之后,隐藏之人拨开树枝林叶,露出了真面目。
正是孙吴。
他定定的望着那只变异的双头影月魔狼,忽然露出了笑容。
“你还真会装啊。”孙吴忽然没头没脑的突兀说道。
双头的影月魔狼昂手凝视着孙吴,不动声色。
孙吴笑容中的讥讽意味更加浓重了。
“别和我打哑迷。”他道:“你这只畜牲能开口说话的吧。”
“刻耳柏洛斯。”
在这个名字从孙吴嘴里说出后,那头变异影月魔狼的脸色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原本凶蛮狰狞的野兽面庞骤然变的人性化起来,表情活灵活现,就好像揭开了一层面具。
此刻被称之为刻耳柏洛斯的魔物惊疑不定,从喉咙里发出闷雷般低沉的声音。
“你是哪一位贤者,或者他的子孙吗?”
孙吴依旧带着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言不发,只不过嘴角的弧度勾勒的更深刻。
刻耳柏洛斯摇摇头:“算了,反正等下把你的血肉吸干,我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刻耳柏洛斯昂首:“就当作那个日子的一些补偿吧……”
话音刚落,影月魔狼的身上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它浑身的毛发都在此刻脱落,暴露出光秃秃的肌肤,如同黑色的莽原,其下的肌肉虬结,小山般隆起。
而最让人胆战心惊的,影月魔狼的两个脑袋之中骤然开裂,一个黏糊糊的球状物体藕断丝连般,带着粘稠的丝线从这具魔鬼般的身体中钻出。
刻耳柏洛斯长出了第三个头!而那……居然是一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