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老矣的女郎突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名字。
雪莱弗农?难道他男性荷尔蒙的魅力已经满溢扩散,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洛佩斯堡,而跨越空间征服了远方的吉普赛女郎?
孙吴察言观色,女郎脸上布满褶皱,隐隐可见狠色,这神情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追求梦中情人时会露出的表情。
“当然认识了!”欧文听到这个名字就回忆起自己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立刻义愤填膺起来。
“哦?”女郎眼睛亮了起来,那双混浊的眼睛深处,居然闪烁起幽幽的诡芒。
孙吴关于她根本不曾衰老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了。
欧文三句两句就把雪莱弗农的生卒年月,风流逸事和盘托出,可惜他并并不知道后者的更让人羞于启齿的秘密,否则大概率也会如实相告。
女郎心不在焉,但是在偶尔听闻到雪莱的目的地之时,眼中的两速光芒幽深起来。
“万分感谢。”女郎撑着桌子,微微欠身,向两人道谢。
“小事一桩。”欧文毫无出卖了校友的自责,毫不在意的挥挥手。
女郎浅浅的笑着,那张如黑炭橘皮般的老脸上勉强辨认的出。
而后她轻描淡写的站了起来,有些不自然。
那副被岁月肆意摧残过的身体居然还能胜任这样艰辛的工作!真叫人感到不可思议。
“走吧。”女郎淡淡的说一句,不知道对谁而言,径直向酒馆外走去,但是她的音调不正常,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人们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看着女郎颤颤巍巍的虚弱步伐,生怕她随时会倒下。
而在酒馆看不见的阴影角落内,也如鬼魅般,悠悠的立起了六道鬼影。
黑色的兜帽链接着黑色的斗篷,把全身都裹在幽暗里,显得分外神秘。
他们没有滞留太久,而是快步的跟随女郎行动,宽大衣袍刮起的风引起许多人的抱怨和不满。
孙吴的动作忽然生涩了起来,但很快恢复正常,不动声色的抓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斟了一壶热茶,非常平静。
在茶水填满杯子的簌簌声中,六人的也迅速走出了酒馆。
酒馆内依旧热闹,并没有因为六个人的离去而发生什么变化。
然而嘈杂的声音,却忽然寂灭了,毫无征召!
那些烂醉如泥,嗜酒如命的醉汉陡然停住了手中举杯的动作,而后疯狂的,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他们这些人……一直坐在附近吗?为什么……毫无察觉?
所有人都莫名感到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动弹不得。
惊恐雷霆万钧般刺入意识,这种莫名产生的情绪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这是……怎么回事?”欧文艰难的喘气,求解般的看向孙吴,却更震惊了。
孙吴浑身在一瞬间沁出了冷汗,脸色苍白的好像纸一样。
他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因为就在刚才……
就在那六个人同时站起的瞬间……
孙吴的脑袋好像投放了一名高音暴炸弹般,尖锐的啸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叮!叮!叮!叮!叮!
恭喜宿主发现魔王七柱神之一:卡律布狄斯!
开启任务:猎杀卡律布狄斯!
恭喜宿主发现魔王七柱神之一:坎珀!
开启任务:猎杀坎珀!
………
六个魔物的名字蛮横的闯入了孙吴的脑袋!
那六个人,居然全部都是魔王的残党!都隶属魔王七柱神。
雪莱弗农因为抢夺了自己猎杀变异魔物的名头,而被指名道姓的寻找了……
那些其余的七柱魔神,找他干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就在刚才,孙吴离死亡居然仅仅只有一线之隔!如果不是雪莱弗农因为利益熏心而横刀夺走这个名头……那么刚才,面对那个能看穿自己真实姓名的魔鬼,究竟会发生什么?
孙吴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居然能给人这样窒息般的压迫感!
孙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早已经浸透了校服,好像刚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没……没事吧。”贝尔看见孙吴这副狼狈的模样,关切的问道。
孙吴摇摇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有人要倒霉了啊……”
……
“雪莱弗农究竟是什么人啊,居然能把诞生于原初混沌的刻耳柏洛斯彻底抹杀,再也不能归来。”高大的黑影有些警惕的道。
“连魔鬼的魂魄也能泯灭,应该是出自那些家族的继承人吧,他们培养的小家伙,居然也能达到这样的层次了吗,真是后继有人啊。”一个声音调笑着说,反衬得这些黑影似乎非常凄凉。
女郎默然不语,一直没有搭腔,而是若有所思的走在前头,那副老的快要腐烂的模样,让路人们纷纷退避,脸色嫌恶。
“亲爱的女士,你要保持那丑样子多久啊?难道这是什么新潮流的审美吗?”
“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了,我真的被岁月侵蚀,快要死去了。”女郎低沉的说,脚步蹒跚。
“我扶你?”
有人打趣,那轻松的语调甚至能想象到黑袍下主人眉飞色舞的神情。
不过无人接捧,他自讨了个没趣。
“那个人……真的这么玄乎吗?居然有你也不能完全看透的命格?”
女郎回头:“不是不能完全看透,我根本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也没看到?那你之前到底在说什么?”黑袍下瞳孔微缩,语调惊奇。
“那不是我……”女郎脸色奇怪,显得有些害怕。
“有什么东西占据了我的身体,向那个人传达了一些东西。”
“我最初打算咏唱增强灵的歌谣,先做好充足的准备……”
“可是当我开始唱歌时……当我尝试用灵接轨那个人的命运时,我的嘴就不属于我了,那歌声跑调的可怕,越来越尖锐,高昂,最终成了嘶哑噪杂的东西。”
“我知道……那只歌来自某个恶魔的语言,按照音调来定义内涵,变调之后,意思完全南辕北辙了。”一个黑影开口,声音也微微发抖。
说到这里,女郎居然瑟瑟发抖起来,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感到冷?
“你们在害怕什么?歌变调了,不就是杂音了吗?”
“不,有含义……”
“别卖关子啊,到底什么意思?”
黑影似乎不愿意开口,但在再三催促下,他低声机械的以凡人不能听懂的语言翻译。
那是……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静默,恒久的静默,这世界上,居然有东西,能让魔神都感到由衷的害怕,那是比恶魔更恐怖的东西!
有人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语调故作轻松,要缓解紧张。
“哈……哈……不聊这个了。”黑影看向女郎:“说说你为什么会变得怎么老了吧,看到了什么吗?”
“………”
“河。”
女郎心有余悸的说。
“我看到了一条河……”
“河?是什么样的河?为什么会看到这种奇怪的东西?”
窥视命运,却看到了一条河?这是怎么回事,叫人人匪夷所思。
“很长……很长……我不敢轻举妄动,好像被什么压制了,但是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条河,没有源流,也没有尽头。”
“那条河的水,下游还是清澈的,但是上游……滔天的腥臭,和混浊到纯粹黑色的河水。”
“河边有一具腐烂的尸骨,和一座被侵蚀的很严重的石碑。”
“石碑和尸骨?”黑影更加困惑。
“嗯。”女郎点点头。
“我只是稍微转了一下头,就开始疯狂的衰老,一下就耗去了我一天年的寿命。”
女郎低着头,无神的睁着眼,在回忆。
“但是……”
“但是我也看清楚了石碑上的字……”
“那石碑上写着……”
“时间……”
众人都陷入到一种无法抑制的震惊中。
时间长河?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仅仅是一个扭头,便骤然虚度了千年的时光吗?